“他推著一輛裝滿打掃工具的車，車上的污水桶倒翻在了宋泯恩所在的那間關押室的外面，從其他趕來的看押人員的表情和反應上來看，污水似乎有很刺鼻的味道。”
“然後，他們避開了那里。”我心下了然。
“對。”星婷點了點頭。
在模糊的光影里，我能看到像是馬賽克一般的黑白點上下晃動了幾次，緊接著星婷的聲音再次響起。
“看押人員，在之後的三個鐘頭之內都沒有到過那片區域。”
“而那個笨手笨腳的清潔工，好像體力不支身體不濟似的，干干停停，在那邊拖拖拉拉的待了快兩個鐘頭才離開。”星婷說這話的時候，明顯有了些語氣起伏，氣鼓鼓的。
應該是在嫌棄法院的人太沒警覺性了，這麼明顯的調虎離山都沒有看出來，還全中招了。
“有關這個人，監控上還拍到了些什麼？”我沒有理會她的情緒，繼續追問。
“除了大致體型之外，其他什麼都看不出來。他戴著帽子，口罩，手套，身著黑衣，黑褲，黑鞋，幾乎沒露出一點皮膚。”星婷頓時垂下了頭，有些喪氣。
“他穿的是什麼類型的衣服?沖鋒衣，大衣，棉襖?戴的是什麼樣的帽子。像浴帽一樣的那種?鴨舌帽，漁夫帽?又或者，是和衣服連在一起的帽衫?”
“那衣服有點奇怪，我描述不出來。”星婷有些糾結，她擰巴了半天，最後終于找到了恰當的形容，“就，有點像電視劇里那些騎著掃把的巫師穿的，斗篷。”
斗篷?
這個形容讓我一下子想到了，另一個曾經出現過的人。
肖覽山的那位曾經多次為他指點迷津的“貴人”。
不會這麼巧吧？
真的是那個人又出現了?
許是我情緒浮動太大的關系，面前的光影開始粗粗淺淺的晃動，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
雖然並未恢復正常狀態的視力，但我已經時不時的能看見一些物體了。
身體往前一靠，靠近桌沿的我，一邊伸出手在桌邊摸索著，一邊朝著星婷講，“把有這個清潔人員的監控部分，都調出來，我看看。”
“好。”星婷嘴比腦子快，電腦被擺到我面前的時候，視野之中的場景還是時好時壞。
我皺著眉眯起眼楮湊合著看，想仔細的從間隙之中看清楚屏幕上的那個人。
“銘姐，你的眼楮……”反射弧巨長的星婷，這時才反應了過來，張口想問什麼，我一抬手制止了她。
我將手指擺到了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門外，暗示她隔牆有耳，注意言辭。
星婷呆了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及時住了嘴，抬手捂著嘴巴的星婷在一邊默默的充當背景板，而我已經將注意力轉回到了面前的電腦屏幕上。
視力不好，真的非常不方便。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看過那麼朦朧的畫面。
黑咕隆咚的一團，幾乎沒有任何可以指認他身份的線索，整個視頻從頭到尾放映過了一遍之後，我的直覺告訴我，就是他。
這個忽然出現的，查不到任何身份的人，就是之前慫恿肖覽山的那個，藏頭露尾的神秘人。那個極其善于蠱惑人心，煽動他人情緒，又一直潛藏在幕後，操控一切的人。
“銘姐，你還好吧？”星婷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神情之中充滿了擔憂和好奇。
“我沒事。”我將電腦推了回去，對著星婷打了個手勢，示意她不要多問。
“把這段視頻保存下來，發給我。他是另一個案子里藏頭露尾的操控者，我本來以為他不會再出現，沒想到這一次居然親自現身，還留下了這麼明顯的視頻證據。”
這位神秘人在之前根本就沒有參與犯案的記錄，他為什麼要這麼急于和這些事情牽扯上關系呢?
這一點，我沒想通，希望這段視頻能夠給我新的線索。
眼球傳來了微微的酸痛感，我揉著眉心，閉上雙眼緩了緩，心中卻依舊在思考著。
有沒有可能，是我這里查到了什麼，威脅到他的安危了？
我現在手頭查到的東西里，有什麼會和這個神秘人有關系呢？
思來想去，我還是毫無頭緒，只能換了一個方向考慮。
從最近的事情來看，宋泯恩這邊有問題的話，嫌疑最大的，是應浩川。那個神秘人完全沒有必要摻和進來，只要將嫌疑全部推到應浩川身上，就可以保證自己如同之前那個案子一樣，縴塵不染，置身事外了。
應浩川在法院那邊，算得上是只手遮天的土皇帝。是個正常人都會將懷疑的重點放在他身上而忽略其他的東西。畢竟他的妻子出現的時間點，太過刻意了。
巧合到，像是有人刻意將他引到我面前一樣。
可，這又有點矛盾。
既然有這麼一個人混淆視線，轉移注意力，那麼這位斗篷男為什麼要再出現一次?
挑釁嗎？
他做事，條理清晰，邏輯分明，能嚴謹的把自己摘除到案件之外，分毫不染，會做那麼有情緒價值的事情嗎？
不太像啊。
從未露過面的神秘人，本已從我的視線中淡出去了，都快要忘了還有這麼一個人，潛逃在外。這一回，他再次出現，還主動挑事吸引注意，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警告威脅我嗎？如果這是他的動機，那麼這個人是不是也能被反向激怒，引出來。
斗篷男引導他人的時候，都是沖著激發他們的情緒和憤怒去的，那結果呢。激化矛盾後，他想要的得到結果是什麼？
單純的殺人泄憤，攪動社會?
為了嘗試那個復活陣法?他想要復活誰嗎？
又或者，他想要護著誰嗎？
我猜不透他的目的，也沒辦法找到激怒他的點。
“星婷，這個人先放一邊，他身上的秘密一時半會挖不清楚。”
雖然做出這樣的決定很無奈，但有時候鑽牛角尖，解決不了當下的任何問題。
時間緊迫的情況下，必須得有所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