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幾天，多注意休息。”我關心了小蔣一句，心里泛起了一陣無力感。
是力不從心的感覺。
小蔣會變成這樣，是受我的牽連。卜述申恨的是我，不應該由別人來承受這種後果的。
我不想牽連無辜，雖然這只是一次意外，依舊讓我感受到了深深的愧疚。
承因而果。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之前的我影響了小蔣的決定。他如果當時沒有繼續留在人界，現在也不會有此一劫。
我之前的行為給了小蔣堅持理想的希望，同時，也讓現在的他，替我擋了次災。
因果循環，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誰又能想到後面的事呢？
目送走了表情平靜至極，神情沒有一絲波瀾的的小蔣，最後等在門口的小唐側身進來了。
我再次將視線落在了距離門板最近的牆壁空處，繼續裝瞎。
“江局。”
“嗯。”
小唐和我打了個招呼，接著就沉默了下來，場面略顯冷清。
他並不是個性格活躍的人，而我也沒有率先提起話題的意思。
這忽然之間的冷場，似乎讓這個一向熱血上頭的青年，有些不自在。
小唐從門口步調緩慢的走到最靠近我這邊的座位上坐下，同我相顧無言。
他沒有直視我的眼楮，而是小動作不斷，借機偷瞄我，又很快移開目光。小唐有點像多動癥，一會伸手扯扯衣領，一會撓撓後頸，一會擦擦額頭，一會又挪了挪屁股。
怎麼跟頭上長跳蚤，身上發癢，屁股生痔瘡了一樣?
我裝作低頭深思的模樣，余光卻一直注視著反應有些過度的小唐。
“是有什麼任務嗎？”不過幾分鐘的沉默，率先按捺不住發問的還是小唐。
我順勢開口。“嗯。”
配合著輕輕點頭的動作，我抬手撓了撓臉頰，裝作落寞又有些為難的樣子說道，“替我去一趟地下的關押室。”
我從自己衣服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張門禁卡，從桌面上劃給了小唐所在的位置。
保持著視線匯聚一處，我繼續裝瞎，“里面有個很難弄的家伙，就是，被五花大綁著的那個。幫我確認一下，他是不是還活著。”
被五花大綁，關在需要我的門禁卡才能刷進去的地下室里的那個人，是當時和辛蓉一起出現，打算在我的心圖之中，算計我的那條菜花蛇。
被捆仙繩綁了那麼久，如果他的法力足夠深厚的話，支撐人形不在話下，那就肯定還活著。
可如果，他傷的很重，又脾氣倔，沒有對外求助，或者已經被仙帝當成棄子了的話，也很有可能已經無聲無息的死在了那里。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應該已經恢復了原形。
這是我給小唐挖的坑，一個很簡單的陷阱。
“如果，還活著的話，就將他調到單人的看押室里去。如果，已經沒喘氣了，那，你就將尸體給陸法醫帶過去，告訴他，這東西，應該可以幫他達成所願。”
無論怎麼說，那條菜花蛇都是擁有仙骨的正牌仙族。
雖然我很不願意承認這一點，但那傻乎乎的家伙還真的就是運氣好，是個被認證的正經的仙官。
他現在即使是尸體，對陸法醫現在的狀態，也有很大的幫助。
倘若我之前對于陸淵澤的猜測是真的，他真的有研究過那些復活陣法，並且有做過類似實驗的話，那麼得到這具還未死亡多久的擁有仙骨的尸體，他能做很多事情。
至少讓他自己延年益壽，肯定是沒問題。
“明白。”小唐沒有多問什麼，抓起了桌面上的卡，腳下生風，步履輕快的往外走，像是如釋重負。
我看著他的背影，隱隱有些擔憂。
房門開關的聲音響起，會議室里這一回，真的只剩下了我一個人了。
我將雙手靠在桌沿邊，將自己的頭埋了進去。
現在，眼楮倒是好了，就是腦子有點疼了。
是用腦過度了。
所有談話的人，我都挖了個坑。
至于局內的人里，到底有沒有人有問題，就看接下來幾個鐘頭里，是我派給哪個人的任務的那部分出現問題了。
希望，一切怪異只是外部的挑撥離間，不是真的吧……
會議室靠近料理台那邊的小窗被打開了一個縫，耳邊的風聲不大，微微吹拂著我散開的頭發。
四周靜悄悄的，深夜的涼意在這個時候慢慢的從腳底蔓延而上。我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卻並沒有挪動位置，沒有起身去關窗戶。
我又一次選擇了最極端的方法，把自己當成了誘餌。
一個狀態不佳的對手，猶如受了傷的兔子，是最容易被暗處窺探多時的毒蛇一擊必殺的時候。
如果小汐在的話，她一定會阻止我這麼做的。
可是現在，她卻就不在我身邊啊。
也不知道，小汐醒過來了沒有？
我的思緒跳來跳去，沒有固定的著陸點。
閉著眼楮假寐，我逼著自己在不適宜的寒冷環境之中調整呼吸，偽裝出已經陷入沉睡的樣子。
距離早上太陽升起，應該還有兩三個鐘頭。
只要在這個時間段之內，沒有發生任何異常，所有人的任務都照常進行，那麼就能夠排除我這些組員里有問題的可能。
只有這樣，才能確保接下來的救援行動安然進行。
我做事，習慣走一步看三步，很少做沒把握的事。
幾個鐘頭的時間而已，還等得起。
希望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進行吧。
耳邊，呼呼的風聲越來越大，我的眼皮也越來越沉，神情越來越恍惚。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直到我的身體就快要支撐不住，真的陷入沉睡的時候，忽然被一陣砸門聲驚醒。
“師父，師父，你在里面嗎？”墨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三長兩短，敲的是暗號，代表急事，聲音中也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
她很少有這麼慌的時候。
是外面出大事了。
“我在，進來吧。”我撐起頭，揉了揉臉，朝著門外喊道，聲音中的疲倦根本不需要裝。
這大半夜的不睡覺，困倦一點都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