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我又救了一個“大麻煩”，才讓一切都徹底亂了套。
本來，顧樊的命運應該會在那一天終結，可他卻偏偏，被我救了。
我猜，當年師尊出現的時候，小狐狸的傷勢已經有所好轉，至少恢復了化形能力，恢復傷勢的小狐狸偷跑了出去，或許是意識到了自己是個定時炸彈，準備不告而別，不想讓恩人也遭難，又或許是突逢大難，讓他不敢相信任何人，于是才慌忙的逃了。
總之，再後來，應當是師尊插手了這件事。
是師尊有和我一樣的同情心，一念之差，不想讓九尾狐一族就此滅絕，還是別的呢？
不管如何，小狐狸是被護下來了。
雲游的道人帶著一個無家可歸的“孤兒”來托付，對于當時的爸媽來說，應該是結一份善緣。我不知道當年的師尊，有沒有和我爸媽坦白顧樊真正的身份，只知道，從我記憶里的那一天開始起，我的妹妹江願，變成了兩個人交替扮演。
而這一切，只有當年的我不知道，他們，也只瞞著我。
明明是我闖的禍，明明所有人都是在替我收拾爛攤子，在替我的行為補救，卻偏偏，讓我什麼都不知道。
為什麼又是這樣呢？
好像，自從這次變成人類的我回來之後，所有人都在或多或少的隱瞞著什麼。
小汐是這樣，染是這樣，師尊也是這樣。
面前的小江願目光直直的瞪著我，意念空間里她是可以隨意化形的，卻偏偏選擇用這副姿態面對我。
六七歲那年，是她離開人世的時候嗎？
那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我再次回想，搜刮著那一段你就不長的記憶，卻再沒有從那模糊的相處里找到什麼有關聯的事。
當年的我，注意力並沒有在這些事情上，與家里的人相處印象不深，兒時那些年的記憶沒有經過反復，畫面已經淡到幾乎沒有了。
幼時發了一次善心的我，並沒有意識到，有時候在我面前的妹妹，只是一個用幻術改變形貌的小狐狸，不知道那是一個和她長得完全不一樣的小男孩在扮演她，只是覺得自家妹妹忽然之間變得靦腆了，不再整天到晚的追著我跑，只以為她是長大了。
連蒙帶猜的我，只能判斷出一點。應該也是自那一天開始，爸媽接受了師尊的提議，讓我學著去扮做男孩的。
再後來，我就不知道了。
對于真正的小江願是什麼時候死于非命的，什麼時候那個身份又徹底被顧樊取代，我並不清楚。在我的記憶里，我的妹妹江願一直都很健康幸福，這一切，都只是我以為而已。
“當年，發生了什麼？”我在心里嘆了口氣，聲音我不自覺的啞了些。
後面的故事，可不是什麼美夢，對于小江願來說，或許是不願回憶的痛苦。
“哈哈哈哈，你問我發生了什麼？”小江願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萬般癲狂的仰頭，眼角卻似乎閃著淚光，她兩手一攤反問，“看看我現在的樣子，你說，我一個普通人，卷入到這些事情里，還能發生什麼呢？”
“你們一個個都能耐大，一個個的都這麼慷慨大義。既然什麼人都想救，連那個怪物都要救，又為什麼，不來救救我呢?”
“你不是大發善心嗎？你不是看到什麼人都不會見死不救嗎？連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怪物在你面前奄奄一息，你都毫不猶豫的要救下來，為什麼偏偏到我這里，你就無動于衷呢？”
無比稚嫩的臉龐，沒有怯懦，沒有單純，小江願一步步的走向我，用那雙水光粼粼的眼楮看著我，聲聲的質問著。
“那些人把我當成那個怪物殺死的時候，你不就在牆後面嗎？為什麼不出來啊？啊！”
淚水浸潤了整個眼眶，我被對面的激昂情緒感染，視線都有些模糊了。
我當年，在現場嗎？
我為什麼沒有這段記憶？
我的困惑不解並沒有中斷對面的敘述，但卻影響到了對方的表述。
小江願已經距離我只剩一步，她猛地向前抓住我的手臂，聲音軟了下來，像是在撒嬌，帶著委屈，神情中怨念和憤怒在這個時候通通被困惑和探究填滿。
“你知道手指被一根根的踩斷是什麼滋味嗎？你知道那些奇形怪狀的刀，捅進身體的時候有多疼嗎?你知道被一把火燒掉的時候，身上是什麼感受嗎？”
我愣在了原地，听見帶著哭腔的童聲，一句句的反問著。
當年，妖界追過來的人都做了什麼啊！他們居然對著一個人族的普通小女孩，下了那麼重的手嗎？
“你為什麼不救我？為什麼啊，姐姐？我才是你的妹妹不是嘛?為什麼你們都寧願護著他，也不來救我?”
這是當年已然知道自己活不成的小姑娘，瀕死前的最後念想。
沒有得到拯救的可憐人，最終只能憑借怨恨支撐，苟延殘喘的以這種姿態，活到了現在。
小江願如此的遭遇，說明，當年我那些行為所造成的惡劣影響，都反哺到了她身上。
她只是個普通人，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族的小女孩，幾歲大的小女孩，卻偏偏替我，承受了旁人改變天道命運的後果。
是我的錯。
前世的我，是知道擅自插手旁人命運會帶來什麼後果的，墨兒便是最好的例子。而轉世之後的我，沒有自己的意識，那就像一個普通人那樣。
可，我終究還是我，天地孕育而出的存在，本就和其他生命體不同。我，並不是一個完完全全的普通人，我的一舉一動，都會對其他人的命運造成很大的影響。
當年的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干的事，會對身邊的人造成多大的影響。
影響終歸是造成了，還那麼惡劣，那麼的有失偏頗。
高于單一世界層次的生命體，擅自插手下界生命的既定命運，單一世界的天道規則沒有權利去處置高層次的生命體，就只能把那一份規則的反噬，隨機投放于多管一下世界中的所有生命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