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側邊，近距離的圍觀著自己的曾經。
那天我們聊了很多。
當年，從沒有離開過冥界的我，和被師尊長期外派去各個世界游歷成長的小汐，我們之間有很多的話題可以講，分享著各種見聞和日常。
我的話比較多，大多數時間也是我在講，小汐更擅長傾听，就那麼默默的在邊上看著我說話。
我記得那會兒，我還在抱怨，說師尊偏心。明明我才是喜歡熱鬧的那一個，小汐是喜歡安靜的那個，卻偏偏把我們倆的修煉方向調轉了個個，把她派去了熱鬧喧囂的地方，而把我留在了冷清的冥界。
那個時候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言自語般的訴說著，也沒管當時小汐的反應，只是抒發著情緒，沒心沒肺的。
而邊上處于旁觀狀態的我，卻並沒有錯過小汐听到我這番話之後，一瞬間的僵硬。
她調整的很快，迅速就將面色上的不自然掩蓋住了。當年的我沒什麼經驗，沒有發現小汐的異常，可現在的我，卻捕捉到了那細微的情緒變化。
她在緊張。
緊張什麼？
師尊和小汐之間，是有什麼秘密在瞞著我嗎？
難道外派游歷，並不是隨機，其中有隱情嗎？
在後面，我已經不記得自己說了些什麼了。總之就是一些沒營養的吐槽，小汐一直陪我坐著，毫不厭煩，面上那股欣喜的勁卻淡了下去。
我已經做半蹲在了兩人邊上，細細的看著記憶重演里的小汐，不想錯過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一個情緒不太外露的人，對于微表情和肢體動作的管理一向是很嚴格的。我一直以為，小汐只是有些內向，不想和不熟的人交流，對外性子比較冷，但是現在，我卻發現好像並不是這樣。
她極速掩飾神情，拒絕外露感情，是刻意的。除了面癱之外，所有的情緒變化都會表現在肢體或者言行中，而只有經過反復的訓練，才能形成條件反射，才能做到在任何條件之下，完全不表露出自己的內心狀態。
可小汐為什麼要這麼做，這麼極端的，切割掉自己的外在表露，是為什麼？
是不想讓我知道什麼事情，擔憂她的狀況，還是……有別的什麼原因？
那天的談天說地，進行了很久，小汐也陪了我很久。那段時間我很累，師尊不知道為什麼加大了訓練的難度，讓我的修煉日程排的滿滿當當的，幾乎都沒有什麼閑心去想別的事。千歲生辰那天，為了擠出時間玩樂，我趕了點進度，也確實累的不行。我記得，那天直至冥界幕落，光源散落，最後，我是迷迷糊糊睡著了的。
“師尊說，一切，自有定數，強求不得。”
看著周邊的光線一點點的暗淡下去，耳邊自己絮絮叨叨的聲音停了下來，我本以為一切回憶到此都結束了，卻沒想到，在近乎一片黑暗之中，听到了一句近乎于呢喃的感嘆。
是小汐在說話，似乎在執著些什麼。
小汐，是在和自己說話嗎？她是想說服自己，放棄什麼嗎？
我重新抬起頭，就見隨著枯石上的另一個自己陷入沉睡後，神情逐漸落寞下去的小汐。
她的情緒低落下來了，並且不再掩飾自己的哀傷。所以，小汐不想表露情緒的練習，只是在我面前使用的嗎？
那麼早，小汐就對我有所隱瞞了嗎？
借著微弱的視覺優勢，我看見了灰暗之中的她滿眼心疼的看著我的睡顏，里面蓄積著化不開的憂傷。
又是這種情緒，之後的很多年里，我都在小汐身上見到過這種悲傷感。
我原以為是因為世態不公，我倆在修煉入道後飛升仙界，卻被仙界本族針對，才讓一向驕傲的她受挫了，卻從未想過，她那種狀態，還有別的原因。
居然這麼早。這麼早，小汐就出現這種莫名其妙的哀愁情緒了。
是因為什麼?
因為，我嗎？
“可，如果，命運早就已經寫好的那些，你不喜歡，那，我替你改。”
額角的碎發被輕輕撩開了，小汐勾了勾唇角，笑容略帶苦澀。
“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掌心托著臉龐，指尖微涼似乎驚動了迷糊狀態的我，枯石上的我動了動腦袋，避開了涼意的來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被我枕著的小汐把手往後縮了縮，她看著我的臉，眼神微動，不知在想些什麼。
“對不起……姐姐。”
看著另一個熟睡的自己被小汐打橫抱起，遠離河岸邊的時候，我還是一陣恍惚，亦步亦趨的跟著前面的人走著。
我腦子里很亂，只是條件反射的跟著場景變化的中心走，實際上腦子已經不轉了。
小汐好像，總是跟我道歉，特別是，我轉世成人回來之後。
以我和她之間的關系，沒有什麼事情是說不清楚的。我不太明白，小汐為什麼只道歉，不解釋，一個勁的在那邊自我責怪，一點都不像她。
小汐抱著已經熟睡的我往陸地的中心走，失去光線之後的冥界已經沒有水流聲和風聲了，一切就好像停止了一樣。
她停在了一開始我就覺得詭異的人工氣息濃重的那個花壇邊上。
我看到她小心翼翼的將另一個我放到了里面，接著自己躺到了我的對面。
就像在露天帳篷一樣，倆人面對面的躺著。
我看著面前的場面陷入了沉思。
總覺得有點詭異。
這花壇，四四方方的……怎麼像祭壇一樣？
我朝著四周望了望，周圍一切如常，就是冥界落幕後的模樣，恍惚了許久的腦子終于開始轉動了。
冥界一直以來都是有準入禁制的，除了符合條件的人，旁人是無法知曉這里情況的。更何況這場面，是千年之前的冥界，能夠復刻並且了解這個時期冥界的人，屈指可數。
我先前一直覺得這里是我的記憶重演畫面，可，如果真的是我的記憶，為什麼會在原本記憶中的我失去意識之後還繼續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