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汐說得沒錯。
我不會允許這一切發生，更不會接受別人以命換命的結局，讓自己苟延殘喘的活著。
按照我當年的性格，如果一早就知道這些，知道仙帝是抹黑我的主謀，知道小汐的換命謀劃，我大概不會管自己的狀態，當機立斷直接提著劍就找仙帝算賬去了。
左右生死不過一戰，誰贏誰活，我要是贏了仙帝，也就不會牽扯到小汐了。而要是輸了，也不過一死，一了百了。
但，那是以前的我。
現在的我，在經歷了生死輪回，以新的一種身份在這人間走過這十幾年之後，已經變了。我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因為我而被卷入漩渦，一個個的陷入麻煩，內心的成長，也是曾經那個孤傲的自己無法想象的。
現在的我，比從前更沉穩。
成為人類的這些年，我學會了一個道理。
有些賬，要慢慢地算，才能一筆都不落下。是非曲折，恩怨來回，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現在不一樣了。”我說著勾起嘴角，笑意卻不達眼底。“該算的賬，我會算，但不會再把自己搭進去。”
因為，現在，我有了更在意的東西。
感情這種東西，真的很奇怪。愛意到達極致，會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卻也讓人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矛盾又決絕，卻又那麼的合理。
小汐盯著我看了幾秒，目光復雜，最終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像是釋然，又像是欣慰。她松開了捏著我袖口的手，從懷里掏出一條白帕子遞過來。
“包扎吧。”
我接過帕子，順手在手臂上繞了兩圈勒緊壓迫止血，動作利落得像是做過千百次。
人界不能動用術法的規矩還是要遵守的，畢竟我現在這個身體，真的是有點太弱了，三天兩頭的出問題，這次再違規使用治愈術法，只會雪上加霜，治標不治本。
小汐應該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格外小心的替我清理著傷口。
一邊看著小汐幫著處理包扎我的傷口，我一邊分了神去想剛才在小空間里與仙帝會面後來的情形。
說實話，一開始再次面對面看見那個人的時候，我差點沒壓住胸腔里的殺意。
他還是那副模樣，一身白衣，長發披肩，面如冠玉，眉目間帶著一種超脫凡俗的淡然與悲憫，好似悲天憫人的慈悲大佛。但我知道，那張面具之下，是一副什麼樣的心腸。
前世的時候，我敬他、信他、甚至願意為他赴湯蹈火，可他呢？他輕飄飄地布了一局棋，將我置于死地，而我至死才算真正的看清那張臉背後的真相。
可笑的是，不久前我才知道，這一切不過是為了抹掉我這個“不該存在”的變數。
這次見面，他依然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跟我說話，像是打量一個僥幸苟活的小蟲子。我不動聲色地接下每一句話，帶著試探和確認的意味，想多套出一些話。面上甚至可以帶著笑，但心里的殺意已經翻涌成海。
最讓我憤怒的是，他最後居然拿小汐對我感情來諷刺我。
他說︰“一直在你身邊那個小妹妹，對你倒是情深意重，情真意切，情根深重。只是不知，她是否知道你那藏在骨子里的薄情寡義，冷心冷情？”
那一句話，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針，扎進我心里最柔軟的地方。如果不是因為夏絳茵與小願的關系，我不想直接撕破臉，恐怕當場我就已經拔劍。
我用盡了平生最大的定力，才把那股殺意按下去，回了他一句︰“我薄不薄情，不勞你操心。反倒是你，最好想一想，你欠下的賬，還能拖多久。”
仙帝聞言只是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拂袖而去。
他臨走前還留了一道暗勁，朝著我後心襲來。若不是我早有防備，恐怕真要在陰溝里翻船。
想到這里，我低頭看了一眼已經扎好的帕子，上面已經被血洇紅了一大塊。我抬頭，對上小汐審視的目光，挑了下眉。
“我沒事，皮肉傷。反倒是薛昀幻那邊，這次欠了她一個人情。”
小汐眨了眨眼，似乎對我主動轉移話題並不買賬。她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忽然听見二樓傳來腳步聲。
沈辭安從樓梯下探出頭來，看見我和小汐面對面站著，姿勢微妙，他識趣地沒有上來，只是遠遠喊了一聲。“爸媽和外婆安頓好了，小願在那邊。方才，夏絳茵也醒了，看不出什麼異樣，你這邊……沒事吧？”
“沒事。”我拍了拍帕子扎好的位置，扯出一個笑容。“你先去看著她們，我們馬上過來。”
沈辭安定定地看了我兩秒，又看了小汐一眼，點了點頭，轉身回去了。他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插嘴，什麼時候不該。
走廊里又只剩下我和小汐。
小汐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我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心里那點火氣忽然就消了大半。向前一步，我靠近小汐，低聲道。“好了，現在不是和這道貌岸然的老家伙算賬的時候。等眼前這些事處理完，咱們再找個時間，坐下來，好好算算清楚。”
小汐抬眼看我，那雙冷靜的眸子里終于劃過一絲松動。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輕聲說。“那你下次再一個人去見他，記得先告訴我。”
我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笑了笑。
這可真說不準。萬一下次有突發情況，我可能還是會一馬當先。
不過，我會試著，多考慮自己一個些的。
為了小汐。
轉身朝樓下走去的時候，我心里默默盤算著。仙帝的事，絕不能拖太久。他現在已經把手伸到了我身邊的人身上，這次是夏絳茵，下一次會是誰？
不過在那之前……
我腳步頓了頓，側頭看了一眼跟在我身後的小汐。
不過在那之前，我確實得跟她好好交互一下消息，前世的事情還沒有說完呢。
那把曾經的刀，如今為我擋了多少風雨，我有權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