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同樣，不肯解釋為什麼任由嫌疑像滾雪球一樣匯聚到她身上。
這股倔強和固執，熟悉得讓我有些惱火——因為那分明也像極了我自己。
見我推拒的動作，小汐的眼神閃了閃，又要湊過來，想故技重施，打算用更親密的舉動來轉移我的注意力，好像只要肢體糾纏得足夠緊，我們之間那些三觀不一致的問題就能被掩蓋過去。
可是逃避，解決得了問題嗎？
我明確地用胳膊抵住了小汐的靠近，聲音冷了幾分。
“別這樣，小汐。你覺得這樣有用嗎？”
對面的人僵住了，眼底的委屈幾乎要溢出來。
我別過頭，不去看她的臉，怕我自己心軟，又將這一次的事輕輕揭過。
隔間的客臥里傳來了走動的腳步聲。
墨兒方才被我安排睡在那里面，門虛掩著，並沒有關嚴實，應當是她擔心我的安危故意而為。關門前墨兒回頭向我投來一道擔憂的目光，那雙眼楮里寫滿了不放心。
這個敏感的時刻，墨兒顯然覺得我和小汐待在一起並不安全，卻又不得不服從我的決定。
此刻在床上的我腦海里閃現出了墨兒關門前的那個眼神，心里的別扭又加深了一層，像一根細刺扎在心上，不疼，卻硌得難受。
小汐這一次實在是太 了。她完全把我排除在外，不透露一絲一毫。我知道她是出于保護我的目的，她的邏輯很簡單。
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可本質上，她這麼做卻完全沒有把我和她放在同一高度上。我從來不是需要躲在別人羽翼下的雛鳥，我經歷過的那些風浪和背叛，足以讓我學會如何在刀尖上行走。而小汐，她把我當成了需要被悉心呵護的易碎品，這讓我比生氣更難受的是委屈。
被我拒絕推開後的小汐委屈極了，她蜷縮在床的另一側，手指攥著被角，指尖發白。
我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我後背上，灼熱又遲疑。
她應該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在越俎代庖，她明白我為什麼不高興，可她也明白自己做不到放手。
此刻，恐懼比理智強大。所以，她也沒有動搖先前的決定，還是準備將事情一瞞到底，瞞到瞞不下去為止。
這一晚，我們躺在同一張床上，卻像隔著一條銀河。被子中間鼓起一道褶皺，成了我們之間涇渭分明的界限。兩人都保持著僵硬的姿勢，誰也沒有再主動靠近一步。
同床異夢，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捅破那層窗戶紙之後，這是我和小汐第一次冷戰，關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僵，臥室里安靜得只能听到牆壁里水管的咕嚕聲和自己的呼吸聲。
或許是因為精神壓力太大，我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閉上眼楮後，意識像是被拽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
我做了一晚上噩夢，夢境里光怪陸離，那些剛剛解封的前世記憶碎片像被打碎的玻璃，扎進我的意識深處。
我看見祭台，看見舉著火把的人群，看見自己被無數人圍在中央。
他們的手指指向我，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嗡嗡的指責聲，我卻听不清一個字，只有那種鋪天蓋地的惡意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他們說我是災星，是禍端，要用我的血來祭天，才能平息所謂的蒼生之怒。
火焰在腳下蔓延，炙熱的溫度舔舐著我的皮膚，我聞到了自己血肉燒焦的氣味。
這是前世的場景，是我死前最後的記憶。
以我從前的軀體，凡火是傷不到我的，所以那一刻，我應該發現不對的，可那一天，因為摻雜了其他的事情，讓我的思緒鈍化，沒能提前察覺到不對。
我記得，那天陽光燦爛，碧海藍天。炙熱的火焰忽然高漲吞噬了我的身體，我在那場獻祭中一點一點地消亡。我看到小汐從人群之中沖過來的身影，听到了她斷斷續續的道歉。
迷迷糊糊之間，我想通了一些事，又想不通很多事。
恍惚之中，我吃力的伸手想再觸踫小汐的臉，想擦去她眼角的淚，最終卻沒能做到。
意識被撕裂成碎片，隨後那一世就走到了結尾，意識慢慢的沉浸于黑暗，再也沒有亮起來。
記憶封印被徹底解開後，這是我第一次直面這些回憶。
我記得那天自己被熱血上頭的群眾綁上祭台之前思緒的混亂。
這一刻，因為這場夢境，我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時光。
倒帶記的憶里，我再次十分清晰的感受了一次被小汐欺瞞著壓制之下混亂不堪的那一夜。
那個時候我在想什麼呢？
我也不記得了。
我只知道，因為自己對小汐不設防而被控制，隨後因為驚訝沒能做出反應，後來，我就再也沒有叫停的機會了。
我記得那天最後，她跪在我面前，眼淚砸在地上，嘴里說著“對不起，可我別無選擇”，然後我關于那晚的記憶就被強行封印，像被活埋一樣窒息。
也許我當時不該留個心眼的。
如果當時的我沒有在小汐出手封印我那段記憶之前留下缺口，或許在那一場祭祀之中，我就不至于因為突然解封的回憶陷入自我懷疑，也不至于那麼被動。
只是，一切都沒有如果。
那天祭台之上，情緒在同一時間涌了上來，像決堤的洪水沖擊著我脆弱的神經，以至于我最後選擇的那麼決絕。而這一刻，重新經歷一遍那些事件的我，承受的壓力比當時還要大的多。
我以為，我已經開始適應這一世人族安然生活了，可這次，所有的記憶重新在腦海里清晰深刻，讓我再次陷入了彷徨。
在夢境中掙扎的我，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了一片虛無。
前世的那些痛苦和絕望，像附骨之疽一樣纏繞著我，提醒我，曾經的一切都還沒有結束。就算轉世輪回，先前的賬，也不能一筆勾銷。
罪魁禍首仙帝還在逍遙法外，他精心策劃的誣陷讓我背負著莫須有的罪名死去，這份血債我必須親手討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