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內心已經恍然大悟，我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只是微微垂下眼簾，遮掩住眸中翻涌的波瀾。
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感受著布料粗糙的紋理，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如常。
醒過來的星婷被夏絳茵半扶起來，靠坐在床邊。作為相關人員里唯一的女同胞，夏絳非常合群，第一次主動攬過事情做，還是讓人有些欣慰的。
夏絳茵的動作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卻又透著仙帝獨女骨子里的那股嬌縱底色。她的眉頭微蹙，似乎嫌床墊太硬，卻又礙于情面沒有發作。
她現在，比以前好多了。雖然性子里那份底色很難改變，但至少在學著去和周圍的人平等的相處了。
慢慢來吧。
“你還好嗎？和我重復一遍吧，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沈辭安主導著詢問，聲音低沉而平穩，似乎準備核對從其他人那邊得到的信息，以此判斷這一次的沖突有沒有被引誘的痕跡。
星婷點了點頭，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又變回了那個畏縮靦腆的樣子。
“按順序來說吧，你先是看到了他們倆，對吧？”
沈辭安說著說著，目光掃過之前那場亂局里在場每個人的臉，如同鷹隼般銳利。陸淵澤會意，一個個的將他們請出去，保證談話氛圍的安靜。
半躺在床上的星婷聞言又一次輕輕的點了點頭，抿著唇似乎在自我反思。
她應該是意識到了自己之前太過沖動。熱血上頭的時候沒感覺，冷靜下來之後反而臉上燒的慌。
“嗯，然後呢？後面你們說了什麼？或者說，為什麼你就忽然出手傷人，就不怕，不怕找錯了復仇對象?”
“我不會認錯的，就算他化成灰，我也不會認錯。說了什麼我不記得了，只知道大家都很沖動，也不只是我。”
問話的沈辭安有些斷斷續續，語句間透著不自然的停頓，似乎心思不在那上面，回答問題的星婷更是思維跳脫，完全不按順序答。
沈辭安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細微的嗒嗒聲，他也沒有糾正星婷的跳題，問答的兩人都有些不太專注。
估計也是還沒從剛才的震驚里緩過神來吧。我猜測著，目光悄悄掠過沈辭安緊繃的下頜線。
這是他一貫緊張激動的時候才會有的表現。
是沈辭安發現了什麼嗎？
我想上前插一句，卻被小汐一拉沒能有動作。回頭有些疑惑的看向小汐，就見她對著我輕輕搖頭。
小汐，好像不想讓我插手這件事。
為什麼呢？
我和小汐，李叔，三人是絕對處在這些人所糾結的問題之外的，我們幾個是這件事情的局外人，作為旁觀者，反而會更清晰的看清楚一些東西，而一般性的詢問也大多會找局外人來進行，以防有主觀偏見。
但是，為什麼小汐這次不想讓我插手呢?
我不明白她在想什麼，卻也沒有在這個時候反問。看了小汐一眼，就低頭不語，我也不再干預那邊進程越發混亂的問話。
身上匯聚的目光很多很雜。
在眾人陸續被陸淵澤帶出去離開的途中，他們一個個都有意無意投來窺探的目光。這些目光中，也包括床上看似認真答話的星婷。
目光或好奇、或警惕、或思量，如同暗處交織的蛛網，將人包裹起來渾身都不太舒服。
“大人，還有些情況我要和您詳細說說。”
李叔沉默的圍觀了一會問話，突然姿態嚴肅又恭敬地希望和小汐借一步說話，似乎有些急切。
他微微躬身，雙手垂在身側，恭敬卻不卑不亢，像一柄收斂鋒芒的利刃。這一舉動，正好替我們解了圍，有了一個能從這種尷尬環境中離開的理由。
小汐點了點頭，沒有多言，直接拉著我的手就往外面走。她的掌心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貌似打算帶上我一起听。
我半點都沒有因為她這一次交換信息沒有避著我而高興，反而覺得心里更不舒服了。
小汐的體溫透過掌心傳來，暖意融融，卻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窒息感。
在被拽著離開的途中，我的內心只有一個聲音，如鼓點般敲擊著我的意識。
這丫頭瞞著我的事，還真是夠大的！
小願和時一諾早就被陸淵澤招呼著帶出去回避，兩人卻因為各種原因不肯走遠，賴在門口等著，出來時我正好看見幾人。
“那你們就安靜，別發出多余的聲音。”陸淵澤的聲音低沉而簡短，透著一種經歷過太多風雨的沉穩，站在門口難得嚴肅的訓話。
這幾人和出門的我打了招呼，都是滿臉好奇地看著我們三人另起一個房間談話，但卻沒有一個人當槍頭鳥。就連一貫隨意隨心的陸淵澤都沒有順從好奇心追問什麼，只是目光平靜的看著我們幾人。
有些一反常態。
小願追隨著我身影的視線最久，他眼中閃爍著探究的光。時一諾則抿著唇，欲言又止。路過的我沖他們點了點頭，卻總覺得他們的目光像是釘子一樣釘在我背上。
周圍再次被清空。
新房間不大，卻異常安靜，只有牆角的燭台燃著一簇火苗，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有著一種古色古香的美感。
我看著那燭台，眼角有些抽抽。
這是從哪里找來的老房間啊？局里居然還有這樣的老地方。
看著毫不客氣拉我坐上主位的小汐，她那張平靜如水的臉，幾乎沒有一絲波瀾，好像理所應當的承受著恭敬，似乎生來如此一般。
燭火在她眼底跳躍，卻照不透她深藏的秘密。
“各界都有不同程度的動蕩，您料想的沒錯，他們似乎準備干一筆大的。如果，這次時空縫隙再被放大，後果不堪設想，沒有一個種族能夠幸免于難。”
我听著李叔那語氣平淡無奇的匯報，盡管他並沒有什麼針對性的用詞，可說出口的模糊內容卻已經足夠驚世駭俗，每一個字都如同巨石砸入我心底，激蕩起千層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