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我的心里卻在想，差點被她繞進去。
“嗯嗯，對，應該的。”
小汐回應的很快，一句敷衍眼神卻很真誠，讓人舍不得多加責怪。
那雙眼楮里盛著的全是珍視，像是一個孩子終于找回了自己最寶貝的東西，連帶著說話時語調里都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雀躍。
直到這一刻，我才反應過來，我是真的陷進去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從前我並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只覺得它不過是文人墨客筆下的矯情修辭。可在此刻，當我感覺到自己為了另一個人，心甘情願地打破自己的原則和底線，甚至在明明知道她在隱瞞什麼的情況下，還是選擇先放軟語氣去安撫她情緒的時候，我就清晰的認識到了情感這種東西的神奇。
還真是，世事無常啊。
我暗自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她握著我手的那只手上，她腕間露出一小截瑩白的皮膚，隱約能看到隱約的青筋，這雙手明明不算大，卻牢牢扣住我不放，仿佛那里面藏著一股執拗到底的力氣。
“別嬉皮笑臉的，告訴我，你到底什麼處境？這些天又在忙什麼？”
理智與情感在心底對弈，互相糾纏著，相互冒頭。
我說著話的時候，目光緊緊鎖著她的臉，捕捉著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果然，她眉尾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眉心微微收緊，隨即又飛快地松開，換上了一副乖巧順從的模樣。
我察覺到對面之人強按下的心虛後，那一瞬間她放松一口氣的小動作，肩頭微微塌下去一點，這讓我再次追問。
戀愛觀不同，可以慢慢磨合，但有關雙方安危的事情上，可馬虎不得。
就像小汐很看重我的安危一樣，將她擺在伴侶的位置上決定共同走下去之後，她的安危同樣對我來說很重要。
我想要的伴侶，是能與我旗鼓相當、並肩同行、互相尊重的陪伴者，而不是什麼都替我扛著、自己躲在暗處吃虧的那個人。
小汐卻不一樣，她把愛人當做做所有事情的準則，不設其他底線，執著于遮擋風雨保護對方，卻常常忽略自己。
這種認知讓我心底微微一澀，像是有根細針輕輕扎了一下。
盡管我們兩個，對待這件事情的處理方式和目標不一樣，但終歸是希望雙方都平安的，這根本目的是沒有沖突的。
我心里清楚，要糾正她的這種偏執並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而現在，不是急于一時的時候，既然決定要走下去，那就一步一步來，先在後邊悄悄看著她，再找機會慢慢把那道扭曲的觀念扳正。
那個人生里只有我的小丫頭，也總要學會把自己放在同等的位置上才行。
對于神界，我的了解不算多，但也已經不少了。
現任主神就在我的面前，而之前听說的在這位主神上位之後，所下達的命令在此刻我也忽然清晰明了了她那麼做的目的。
守界使、執卷官、督察者。那些名稱從我腦海里一一掠過，漸漸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圖景。
小汐是打算將權力分散出去，分別組建隊伍維護各個種族的世界，自成一體，不互相打擾，平穩運行。
而這麼做的最終目的，是不是保證我的回歸相對意義上的安全？
指尖微微發涼，那一刻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念頭，像是一根根斷線被突然串了起來。
當年的我在整個世界里，都屬于那種要被絕對消亡的反派角色，推舉成那個局面的，是高高在上、大權在握、又執掌天道的仙界之主。而想讓我安然轉世，得以重生，就必須得讓所有的反對力量都無法插手，無法在第一時間處理掉還沒有徹底恢復過來的我。
按照這個邏輯來推斷，我來到人界這件事，大概也是小汐做的。
有種被人無聲無息安排了一切的感覺，說不上惱怒，更多的是心頭發緊。
前段時間小汐一直阻止我去鬼界，結合起現在所知道的信息，我大概能判斷出，我的輪回轉世，大概率不會是什麼風險很小的事情。
而風險點應該集中在小汐身上，不然她不會那麼緊張，以至于三番四次地阻止我接觸鬼界的事務。
對我隱瞞真相的人一直是小汐。我想，一直以來阻止我探查真相的人，恐怕也是她。包括最開始那段時間，時常感受到的被人窺探的感覺。
那時我還以為是樹叢里的風聲，或是街角的眼楮，以為是察覺到我歸來打算再次出手將我置于死地的死對頭。現在回頭想想，那種帶著溫熱、小心翼翼的注視感，那片刻意收斂又掩不住關切的氣息，大概率也是來自于小汐。
是擔心我安危而無所不用其極的小汐。
我的猜測很快就得到了驗證。
小汐沒有明說她自己的處境，而是用簡單又客觀公正的話，大致的講述了前因後果。
她說話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只是說到關鍵處時，她的手指會不自覺地收緊一下，又松開。
所有的故事和我的猜測幾乎吻合。
“輪回路的支撐力量是什麼？”
我想起了墨兒當初懷疑小汐的關鍵，順口問了一句。而從剛才開始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小汐卻忽然間沉默了下來。
那一刻連空氣都像被抽走了溫度。
低下頭的小汐看不清神色，有些卷曲的長發順著重力下垂，蓋住了她的大半張臉。
窗外的光線正好在這時暗了一暗，像是烏雲壓了過來，將屋內最後一點殘存的光都吞了進去。
小汐的背上微微弓起一條弧度，肩膀收緊著，像是一只受傷的小獸在把自己縮進殼里。
她好像又心虛了起來，聲音輕若蚊蟲，幾乎要被屋子里的寂靜淹沒。
“是……我。”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愣在原地，腦海里空白了一瞬，繼而涌上來的是一種遲來的不安。
之前墨兒說，支撐輪回的力量，在不斷減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