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能為了心中所念，做到如此地步，罔顧規則，我又為什麼不能？”
“只許官兵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
“憑什麼我就不能堅持到底，憑什麼不能為他們討一個公道！”
甦若雪眼眶發紅，聲音高亢，像是在質問這天地間所有的冷漠與不公。
“哎，”我又嘆了口氣，看著她依舊義憤填膺的模樣，那張本來溫柔秀美的臉上充滿扭曲的憤怒，滿是無奈，“沒有人阻礙你討公道，可，你真的知道，該向誰討公道嗎？你真的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嘛？”
“你所謂的公道，不過是你自己被灌輸的執念罷了。”
“蠱惑之力，曲折是非，但善惡有念，因果循環。”
“有些事情是假的就是假的，不會因為你堅信就變成真的。你付出再多，改變不了它的本來面目。”
“巧言善辯！曲折是非的明明是你們！丑化惡行，維護自身體面的，也是你們！”甦若雪猛烈地掙扎起來，跪著的地上被膝蓋摩擦出一道淺淺的痕跡，繩索勒進她的肌膚，留下深紅色的印記，她的聲音幾乎嘶啞。
算了。
我搖了搖頭，直起身子，不再去看她那張寫滿不屈的面孔。
正在氣頭上的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對牛彈琴，浪費口舌。
就在我準備不再多言轉身之時，心頭忽然涌現出了一陣強烈的危機感，像是一根針猛地扎進了腦海深處，刺得我頭皮發麻。
我幾乎是憑著本能反應，拉著身旁半步之外的小汐就下意識往後一翻，身體貼著地面急速滾出兩丈之遠，衣袍沾滿了塵土和濺起的草葉。
與此同時，我倆剛才待過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巨大的火燒之痕，泥土被燒得焦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地面上的青草瞬間化為了灰燼。
三昧真火！
前世差點讓我本源都灰飛煙滅的，就是這股力量。那種灼熱的氣息仿佛還能在皮膚上留下印記，靈魂深處對它的恐懼一瞬間復甦，讓我四肢有些發冷。
沒想到居然會再次出現！
這些圍觀者里面，居然還有漏網之魚嗎？
到底是誰？
我和小汐同時抬頭，默契地對視一眼，目光中帶著驚駭和警覺，然後一齊望向人群深處探尋剛才這股力量的來源。
神識附帶著意念力如兩道光束般掃過每一個角落，搜尋著任何可疑的氣息波動，指尖不自覺地繃緊了。
圍觀的人群像被風吹散的落葉，紛紛向兩側退去，卻不知為何還死死圍住這片區域，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焦灼味，像是某種能量燒灼後的余燼，摻雜著緊張和不安。
那些陌生的面孔上，有的眼楮瞪得溜圓，有的嘴唇緊抿，還有的不自覺地攥緊拳頭，卻都默契地不敢發出聲響。
那一小撮有過一面之緣的人里，白胡須老者格外顯眼。他站在人群中，像是被時間遺忘的石像，與周遭的慌亂格格不入。
在一眾人或驚訝地倒吸涼氣，或恐慌地東張西望，或低聲竊竊私語的混亂中，只他抬眸淡淡的掃了我一眼，神情微妙，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好久不見啊，神官大人。”
那個上一次見面還古板刻薄、一副老學究模樣的老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得不像是他這個年紀該有的白牙。聲線隨著他的話語逐漸變化，從一開始的滄桑沙啞，變成了中氣十足的洪亮。
這明顯是個中年人的聲音，像是換了個人在說話，卻又與他那副蒼老的面容詭異貼合。
他說話時目光越過人群，看向的是小汐和我所在的方向，“神官大人”這個稱呼，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在我心頭激起漣漪。
這是在叫小汐嗎？
圍觀的人群在老者張口說話的那一瞬間忽然散開，像是早就測算過應對策略一樣默契，他們退步、側身、讓道，動作干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一個真空圈悄然形成，將那老者凸顯了出來。他站在空地的中央，衣袍無風自動，仿佛主角登上了舞台。
我注意到地上有無形的紋路微微亮了一瞬，像是某種陣法被激活的痕跡。
“你倒是干脆，是知道自己逃不掉，想孤注一擲嗎？”薛昀幻的聲音從後方響起。
她在那變故發生的第一時間就撐起了一道淺綠色的能量防御罩，綠光如水波般蕩漾開來，將剛才抓捕的一系列反叛人員和外部人員統統護在了里面。
那些被罩住的人神色各異，有的人松了口氣，有的人卻依舊緊繃著神經。隨後，薛昀幻才望向人群中央那個格外突出的老者，嘴角微微上揚，那張無比稚嫩的娃娃臉上，洋溢著抓住主謀的喜悅，眼底卻帶著些許警惕的光芒，像是在審視一只隨時會反撲的野獸。
她微微眯起眼，出言譏諷，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不敢不敢，不過是試探一下，這位生面孔……”老者歪了歪頭，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剛要說什麼，聲音卻驟然中斷。
小汐自然的站到了我身前，一步跨出，身姿如松，擋住了對面那老者的視線。
衣領因為剛才躲避的動作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上一道淺淺的紅痕，小汐動作沒有停滯，抬手拉了拉我的衣領，將那片肌膚重新遮掩。我抬眸看向神情認真的小汐，發現了她眼底劃過的一縷殺氣，像是刀鋒上凝結的冰霜，一閃即逝。
這是吃醋了麼？我愣了愣，心里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這又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飛醋啊……
我暗暗搖了搖頭，卻感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阿琛是距離那老者最近、反應也最快的一位。棕色的光芒從他掌心亮起，光芒肆虐間，繩索如毒蛇般纏繞而上，瞬間就將那老者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他手法利落，在繩索收緊的同一剎，一腳貼在老者的膝蓋上，力道精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