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啊，別站著了。”
秦修菲以主人翁的姿態招呼著我倆入座，態度熱情到有點讓我不自在。
她親自走到茶幾旁，彎腰從消毒櫃里取出茶具，動作嫻熟地開始泡茶。
我之前一個人來的時候，秦修菲哪里是這種語氣和態度哦？分明是那種懟天懟地的狀態，這會看到小汐倒是變成貼心溫和的大姐姐了。
嘖，真是善變。
“怎麼這個時間點過來了？”秦修菲對著我發問，目光卻時不時的看向仍然戴著口罩的小汐，眼待探究，似乎是八卦之心漸起。
她端起剛泡好的茶，先遞給小汐一杯，又遞給我一杯，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來看看我之前主導的那個項目的進度。雖然說，我之前也暫時在這邊任職，不怎麼過來，但那個項目很重要，事關重大。”我接過茶杯，抿了一口，茶香醇厚，倒是符合她一貫的品味。
“就你那兩天打魚，三天曬網的工作態度啊，要不是因為我知道你是日理萬機的集團繼承人，我還真要好好訓斥一番了。”秦修菲說完，伸手指了指我，語氣里帶著嗔怪，卻蓋不住那對狐朋狗友一般嫌棄的態度。
她歪靠在沙發扶手上，手肘撐著靠墊，一副看熱鬧的模樣。
你現在可不就是在訓斥嘛。我在心里默默吐槽，面上卻不顯半分，仍然帶著客氣的笑容。
“日理萬機倒不至于，不過就是在我這個位置上，盯著的人太多了，之前出了點意外，我也才醒沒多久。”我簡單解釋了幾句，沒有透露另一個職業的狀況，而是拿我受傷昏迷這件事情蓋過去了。
說這話時，我余光掃過小汐，她正端著茶小口地喝，眼睫低垂，像是沒在听，但我知道她一字不落地全听進去了。
“行了，我開玩笑的，也不是真怪你的意思。你的情況，我從阿弟那邊听說過了，項目我是在盯著，現在的狀況，還算穩定，但……不是太好，至少比原本預想中，要慢很多。”說話間秦修菲又走去了不遠處的茶幾，將給自己泡好的茶也端了過來，在我倆對面坐下之後，面色卻不太好看。
她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你知道，公司里，有人在冒充你身份嗎？”
嗯？
冒充我？
我挑眉不語，心中暗想。
這麼久了，那冒牌的家伙，居然還沒被拆穿嗎？
杯中的茶湯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我盯著那片浮動的水面，指尖摩挲著杯壁。
回憶起之前調查過的資料，秦修菲提起的那個冒充者，應該就是銷售部那個姓姜的小姑娘吧。
她是所有人里面，信息和條件最貼近我的一個。
姜江。
這麼說來，和我的名字倒是搭了點邊。
不過，一個普通人，是誰給她那麼大的膽子，冒充我的呢？
會是和局里這次案子有關嗎？
車子緩緩駛出子公司園區，後視鏡里，秦修菲的身影還站在門口目送。中午烈陽高照，影子被矮矮的擋在足尖之下，模糊不清。沒有安排司機，小汐坐在駕駛位上代勞，我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一言不發。
握著方向盤的人是我信任的小汐，得以放松心神的我思緒便飄向了別處。
我想起了局里那被嚴密封閉的神族小空間，小蔣應該還在里面，他的情況，讓我始終放不下心。
滅心引，這個魔族禁術的名字在我腦海中開始跳脫。這種術法能將慢慢將人的情緒吞噬以致徹底麻木，成為行尸走肉，受人操控。而將外界刺激放大百倍讓中術者陷入無邊的情緒旋渦，就有機會靠自身意志力破局而出，這是我原本的推測，那個訓練模擬器就是因此而造出來的。
可是，誰又能保證，沒有經過大量數據試驗的全息虛擬技術支撐起的模擬器，不會在某個關鍵時刻出岔子呢？
“在想小蔣的事？”小汐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沉思。車停在斑馬線之前，是遇上了紅燈。
我點點頭沒有隱瞞，“雖說初步安全，但畢竟只是‘初步’。”
“我去看看吧。”小汐轉過頭，目光清澈，“我的神識能穿透那層物理屏障，確認他的精神狀態。”
這個提議來得恰到好處，卻讓我心里微微一動。
自神界回來後，小汐太沉默了。按我對她的了解，她向來也不是會主動請纓的性子，尤其是在事情涉及我和其他事務的時候，她往往會優先跟著我而忽略其他。
她不太可能主動選擇離開我，最近，她也總在特意的陪著我，似乎很不安，不想讓我離開她的視線。
可現在，小汐為什麼突然轉變了呢？
“好。”沉默並沒有持續很久，我輕聲開口，應下了小汐的提議，“辛苦了。”
小汐愣了一下，微微笑了笑，沒有說別的。
車到達地面停車場才剛熄火，她便同我告別。在我的注目禮下，小汐輕巧的推開車門。我看著站在車邊的她身影在陽光下逐漸變得透明，最後化作一縷微光消散在空氣中。
還坐在車廂里的我，周圍徹底安靜了下來。
我沒有立刻出去，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門邊的浮板。
小汐的離去太過爽快，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讓我不得不懷疑，她是不是需要離開我的視線，去做什麼別的事？或者，也可能是要避開我去見什麼人？
這些日子以來，疑點像藤蔓一樣在心底生長，已經到了無法再忽視的地步了。
神界之行意外百出，我並沒有得到我想要知道的內容，而是無端陷入了一場內部爭斗里，還稀里糊涂的就回來了。我本以為醒過來的小汐會慢慢和我吐露我想知道的事情，卻沒想到，她又開始沉默寡言了。
小汐為我做的一切她從未主動提起，仿佛那些都是理所當然。我沒有解封前世記憶的那些年里，她在暗處替我擋下無數次刺殺，在危機關頭突然出現的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