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人員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在我亮明身份後，很客氣地把我請到會客室看茶。
兩分鐘之後，一位穿著黑色夾克衣的男子走進來，步伐沉穩，帶來了一份密封的文件袋。
在遞過來的交接文書上雙方簽完字，原本對我笑得客客氣氣的接待人員就對著那男子擺出了請離開的手勢。接待人員沒和那黑夾克男子多說一個字，甚至連眼神都懶得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
這冷漠的態度看得我有些發愣。
區別對待得這麼明顯嗎？
這個來送文件的人是個什麼狀況，是被看不起，刻意針對冷落了？
我端起杯茶，余光卻緊盯著那男子的身影。
“檔案交接完成後這邊就沒我什麼事了，江局長，請您看護好這份文件，事關重大，那我就先告辭了。”我正思考著，黑夾克的男子便對著我微微點頭，言辭懇切，目光沉靜而專注。他說話時，眼底似乎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深意。
我微笑著回應，卻坐在位子上並沒有站起身。
他叫我江局長。
這就證明，至少是同體系里知道我存在的人，這種人級別不會低。
那麼，這接待的人，為什麼對待他是那種不咸不淡的態度呢？
我抿了一口還溫燙的茶水，看著已經走到門口的兩人背影，若有所思。
剛才在門口听到的那一場談話在我腦海里回蕩不去，像是某種暗流在涌動。進到這里之後我有旁敲側擊過，剛才那兩人待的位置，正好是監控盲區的側門，連我都得刻意繞路才能發現那里，這讓我對這里的安保又產生了一層不信任。
在自己家門口都有這種狀況，對于涉及保密的案情，就不得不讓人擔憂有外泄可能了。
而眼前，這工作狀態中的接待者也奇奇怪怪的。
法院體系的首席應浩川因為之前的起火案不再出現在人前，到目前為止依舊下落不明，至少在我接到的消息里，半個多月的時間里這個人完全沒有出現過，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所以，是因為沒有鎮得住的人，底下開始亂了嗎？
是這里派系爭斗，造成了這種狀況嗎？
那麼，打電話讓我一定要來親自交接文件，又是誰下的命令？
姜江和凌別這兩人的談話，是故意想讓我听到嗎？
摩挲著手里的文件檔案袋，指尖劃過上面“絕密”這兩個燙金的字，我心中莫名有些壓抑。
不該讓人知道的消息，真的沒有人知道嗎？
我抬眼看向窗外，那片陰雲仍未散盡，像是醞釀著更大的雨。而我想起小汐昨晚在飯桌上為我盛湯時那句“你最近太累了，早點休息”，她笑得那麼溫柔，溫柔得讓我心里發虛。而這幾天白天，她又在會議上那麼的沉默，沉默到是個人都能看出不對勁。
除了神界的亂局，除了我已經察覺到了的，我不在的這些年里，她所做的那些犧牲外，小汐究竟還瞞了我什麼？
那些暗處里遞過來的“好意”，又藏著多少引我入歧途的算計？
離開法院辦公樓向外走的時候，我的思緒仍然一片混亂，腦海中不斷回響著剛才所見的所見，每一幕的場景像斷裂的膠片，在意識深處拼湊不成完整的畫面。
心中像是有所觸動一般，走下階梯的我剛抬眼，便見到了那個站在門口等著的身影。
空氣里還殘留著雨後泥土的濕潤氣息，混合著某種若有若無的花香，在微涼的空氣中緩緩流淌。
剛好陣雨已經停了，太陽從雲層探出了半個小腦袋，折射之下一層彩虹在我目之所及的天邊掛著，也渲染著此時唯美異常的氛圍。那彩虹的弧線恰好橫跨在通往停車場的路旁，仿佛某種無聲的暗示，將我引向她的方向。
小汐站在車旁，戴著墨鏡，稜角分明的鏡框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口罩被她摘了下來握在手中，指尖輕輕摩挲著布料邊緣，露出白皙精致的下頜線條。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風衣，衣擺被微風輕輕撩起，露出一截修長的腿，整個人站在那里，安靜得像一幅被定格在光陰里的畫。
不知她是什麼時候到來的，也不知等了多久。我注意到她的鞋尖有些濕潤，可能是剛才陣雨時濺上的水漬，又或許是她站在那里，一直沒動過。
我走了過去，腳步聲在濕潤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紊亂的心跳上。
近距離的四目相對，我卻並沒有在小汐面上見到任何的情緒。她的目光透過墨鏡的鏡片，平靜地落在我臉上，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不起一絲漣漪。
又是那種平靜的到無波瀾的狀態，讓人一點都看不透她在想什麼。
從神界回來之後，我好像越發的看不出她的情緒了。那種疏離感像一層透明的薄膜，隔在我們之間，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隔了一座山。
“走吧，我們，回家了。”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最近格外話少的小汐。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像是怕這句話會激出什麼我不願听到的回應。說著她牽起我的手，指尖微微冰涼，卻握得很緊，仿佛怕我會掙脫一般。
她為我拉開副駕駛車門，微微側身，示意我坐進去。
這是她開車的意思。
我注意到她彎腰時，幾縷發絲從肩頭滑落，在午後的光影里泛著淡淡的金色。
我輕輕點頭，順從的上了車。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只剩下車內的靜謐和若有若無的、屬于她的氣息。
平穩運行的車輛沒有趕上晚高峰，或許是連續幾天陰雨的關系，還不晚的時間點，天邊就開始出現晚霞的色彩，橙紅色混雜著一片紫陽，在擋風玻璃上暈染開來，美的不可方物。
小汐開車時很專注，雙手握著方向盤，偶爾在紅燈時轉頭看我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嘴唇微微抿緊，似乎欲言又止。
“我們，該談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