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澤的氣息已經徹底消失了，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我知道，他來過，他听了，他把那些話帶走了。
怎麼辦呢？
我靠在門框上，閉了閉眼，腦海里一團亂麻。直接在門板上輕敲著，發出有節奏的輕響，思緒也跟著一下一下的，愈加緊繃。
這件事情如果要解釋，就必定要將我的真實身份和盤托出，對他們來說都太危險了。
可，如果不解釋，誰知道最後會變成什麼樣的版本，一樣麻煩。
白衣男最後說的那些話又開始在我腦海里翻騰了。
“定金就付到這里，我的誠意已經到了。”
這句意味深長的話，還有離開前那個莫測的笑容，都讓我覺得，他像是一個拿著魚餌的釣魚人，站在岸邊悠悠地看著我，等著我咬鉤。
可我偏偏還不得不去考慮他說的那些東西，因為那些信息，確實是我迫切需要的。
“決定好了，再聯系。”這句話在我耳邊轉了一圈。
在旁觀者听來怎麼都像是我和他達成了不為人知的交易。
鬧鐘又過了一遍剛才的場景，我睜開眼嘆了口氣，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門，無奈至極。
這一次，不得不和他們解釋了。
那人是故意的。
我沒有察覺到門外靠近的人，但是白衣男肯定是從一開始就發現了。故意在那個時候點破，看似是給予我提醒，實際上卻是把我逼到了一個不得不向所有人坦白的地步。
之前的我，不夠集中注意力，起伏的情緒讓我忽略了這種顯而易見的破綻，仔細回想一圈，還是發現了。
他是想做什麼呢？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沉悶的潮濕氣味，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外面的天色更暗了，又要下雨了。
我重新把門關上，走回屋子里。沙發上的凹陷還在，我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有坐下去，只是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
腦子里仙帝、小汐、印記、競爭，這些詞像走馬燈一樣轉來轉去。
該從哪說起呢？
摻雜了太多的主觀意念，這個時候的我，沒有辦法做出冷靜的判斷。
伸手揉了揉臉，掌心傳來一陣溫熱，又帶著點涼意，像是要把所有焦躁都揉進皮膚里。
或許這個時候，我的確應該听一听旁觀者的意見。
心里的那根刺，已經扎下去了，自己拔不出來，與其等著它慢慢化膿，期盼著它能夠有一天自己消失，還不如當斷則斷，直接了當的借助他人之力，一舉鉗除，一了百了。
我按響了內線電話，“準備一下，10分鐘之後，內組全體開會。”
“好的。”回答我的是沈辭安，他似乎早有預料，毫不猶豫。
會議室里安靜得有些詭異。
我沒有發話，眾人也沒有一個開口。
我听見自己的呼吸聲在靜謐中格外清晰，指尖壓在桌面的紙張上，能感覺到紙張微微的粗糙觸感，以及那上面殘留的墨跡氣息。
那是肖覽山的案件資料，明明是剛剛打印出來的，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陳舊味道。他成為仙族之前的生平經歷，被拓印了出來，擺到了眾人的面前。
以這些人的閱讀速度，不過2分鐘就可以讀完這薄薄幾頁的紙張，卻有將近半個小時沒有人說話。
他們是在等。
等我起頭。
“阿銘，時間不早了。”坐在我副手位的沈辭安開口催促道。
我長長的嘆了口氣，“畏罪出逃的肖覽山，出現了。但是……他現在狀況有點復雜。”
眾人隨著我的開場白，一致抬頭，目光很有壓力的落在我身上。
“呵，半死不活，的確是……蠻復雜的哈。”陸淵澤勾了勾唇角，話語中透露出嘲諷之意。
我抬眸看他，很意外的從這位一直對局里的事默不關心的局外人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又暗了下來，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擠出什麼不祥的東西來。
昏黃的燈光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色，卻照不亮角落里的陰影。
陸淵澤那句話就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一圈圈蕩開。
我看著他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敲出沉悶的節奏。
淺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陸淵澤看起來隨意又閑散，但那雙眼楮卻亮得驚人，像淬了火。
“都看著我干嘛？”他嘴角噙著笑，目光卻在我臉上打了個轉，帶著幾分玩味，“我可沒有藏著掖著，不像某些人，看著像是顧全大局，毫不徇私的模樣，實際上，不知道背著其他人在做什麼呢~是吧，領導~”
他故意把“領導”兩個字拖得又長又軟，像在調侃，又像在嘲諷。話音落下，他還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我就說了，你能拿我怎樣”的表情。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我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我身上移開，又落回我身上，像一群探照燈在黑暗中來回掃射。
我端坐在主位上，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收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下大了。
灰蒙蒙的天色透過玻璃灑進來，將會議室的每一寸空間都染上陰郁的色調。
我余光瞥見窗台上那盆綠蘿的葉片被雨水打得微微顫動，潮濕的空氣里夾雜著紙張和咖啡的氣息，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火藥味。
雨聲 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在為我們這場暗流涌動的對峙配樂。
“你說這樣的人，真的能服眾嗎？”陸淵澤又補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一把小刀，精準地戳在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如炬，直直地盯著我，那份壓力順著他的視線，重重地壓在了我的肩上。
指桑罵槐。
在座的都是人精，沒人听不出來。
我看見小唐皺了皺眉，時一諾低頭擺弄著桌上的筆，星婷和墨兒交換了一個眼神，又迅速分開。
而我，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