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理解了那句話的意思之後，腦子里的疑問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像煮沸的水一樣翻涌起來。
這個聲音到底是什麼？
神界不是已經有主神了嗎？為什麼還會有傳承，還需要資格考試？
是在說下一任嗎？傳承者居然是我嗎？
還有小汐……
想到這里，我心頭一緊。
剛剛，同命咒斷開了。
那是我和她之間最直接的連接，從她在我體內種下那道咒印開始，我就一直能隱約感覺到她的存在。
可現在，那種感覺消失了。
像是原本系在手腕上的線突然被剪斷，只剩下一截空蕩蕩的線頭懸在那里。
我不是施術者，只能感受到這個術法被單方面的斷開了。但到底是我這里斷開的還是小汐那邊，我無法判斷。
小汐，她還活著嗎？
我仰起頭，動了動脖子，盯著天花板上細密的紋路，腦子里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右側忽然閃過一點光亮。
那光很微弱，像是燭火在遠處跳動，但在這間光線柔和的臥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我轉頭看過去，光點懸浮在半空中，微微顫動，散發出一股熟悉的氣息。
“小五，你回來了。過來見我一趟吧。”
是師尊的聲音。
從光點里傳出來，隔著不知道多遠的距離，卻清晰得像是在耳邊說話。
那是師門特有的傳音術，我認得這種波動，只是沒想到會在這里看見。
“來鬼界，忘川河畔。”
忘川。
我愣了一下。
這個名字，我剛剛才和人提到過。
原來忘川在鬼界啊。
我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了一身深色的方便行動的衣褲，抬眼看了時間，有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氣。
午後陽光正好，房間下方道路兩旁有一片梧桐林。梧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枯黃葉子掛在枝頭，在風里搖搖欲墜。地上鋪滿了金色，看上去十分蒼涼。
我推開窗戶，微涼的風灌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我沒猶豫，翻過窗台接力一跳落在下面的過道里。
從人界到鬼界的通道，我走過兩次，不算陌生。
此次出行，需要掩人耳目，我落地之後便迅速找了一處偏僻的角落，沒讓過往打掃的佣人看到我的身影。
為了速戰速決，我沒有猶豫，直接選用了最快的方法。調動體內的靈力，在身前撕開一道時空裂隙。有我上次在鬼界的定位在，這道裂縫可以讓我直接回到那里。
裂隙里涌出黑色的霧氣，帶著陰冷的氣息，像是一張無聲的嘴。
我深吸一口氣，邁步跨了進去。
穿過通道的感覺並不舒服。
像是被水淹沒，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擠壓著全身，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耳邊傳來若有若無的風聲。這具肉身還是有些承受不住這種直接的空間傳輸，腦中已經隱隱的傳來了些許暈眩感，就像暈車一般讓人極度不適。
不知道過了多久，腳下一實，我踩到了地面。
鬼界，到了。
我抬起頭，面前是古老的城門，大門開著，露出了里面一條寬闊的大道。
這里，和我上次來的時候有了些許不同。
那時候這里給我的感覺是破敗、古舊，像是一座被遺棄了千百年的老城。
街道兩旁的房屋歪歪斜斜，牆面剝落，屋頂塌陷，到處是蛛網和灰塵，空氣里彌漫著腐朽的氣息。
但現在不一樣了。
道路被清掃得干干淨淨，青石板鋪成的路面平整光滑，縫隙里連雜草都沒有。
兩旁的房屋雖然依舊是那種古老的樣式，但明顯被修繕過，門窗完好，牆面上甚至能看到模糊的彩繪痕跡。
檐角掛著風鈴，在陰風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更讓我意外的是，道路兩旁站滿了魂魄。
那些魂魄形態各異，有的面目清晰，有的模糊成一團黑影。
他們整齊地排列在道路兩側，像是夾道歡迎什麼人。
中間留出一條寬敞的大道，直通城門深處。
那些魂魄的臉上。如果那能稱之為臉的話，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
不是恐懼，不是憎恨，而是喜悅。
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喜悅。
我在他們中間穿過，腳步不禁放慢了些。
那些魂魄的目光追隨著我，卻沒有一個人上前，也沒有一個人說話。
安靜得詭異。
我剛走到內城中心，看到一個身影等在那里。
那是一個瘦高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袍，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蒼白消瘦的臉。
他微微彎著腰，做出一個“請”的手勢，然後轉身走在前面，為我引路。
看來是師尊安排好的。
我跟在他身後，打量四周。
街道兩旁的景色在不斷變化。
最開始是古城的街道，兩旁是店鋪和民居，偶爾能看到有魂魄從門口探出頭來張望。
走了一段路之後，景色漸漸變得偏僻起來。
房屋越來越稀疏，道路也變得越來越窄，最後變成了一條只容兩人並肩的小路。
路兩旁長滿了枯黃的野草，偶爾能看到幾棵歪脖子樹，樹枝光禿禿的，像是指甲扭曲的手指伸向天空。
這里已經不像是一座城了，更像是從未被開發過的野山。
荒涼，寂寥，連風都停下來了。
而在不遠處，有一條河流若隱若現。
河面寬闊，水流平緩，河水是渾濁的灰白色，像是摻了骨灰的牛奶。
河兩岸長著高高的蘆葦，蘆葦稈是深紫色的，穗子灰白，在無風中輕輕搖晃。
和人間不同的是，這里沒有鳥鳴，沒有蟲叫，沒有任何活物的聲音。
安靜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這條路我走過。
我記得前面不遠就是輪回之門。
師尊為什麼會在這里？
引路的黑袍人在一棵巨大的枯樹前停了下來。
那棵樹干枯得只剩下一層樹皮包裹著朽木，枝干全部斷裂，樹干上有一個巨大的空洞，像是被什麼東西掏空了心髒。
從這里望過去，能看到不遠處那座橋。
橋是石質的，橋面很窄，只能容兩三個人並行。之前我看到那層光膜已經不見了，這里就像是普通的，有些荒蕪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