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他們了解的比我們局里專門處理跨界案件的調查員，還要清楚。
我迅速回想著最近一次凡千志和宮炎絡出現在我身邊時的狀況。
多年追查跨國拐賣案件恐怕只是一個引子，一個為了更好的接近我，隨便編的理由。
鬼界無端失蹤沒有歸位的魂魄，人界憑空消失的異族，和他們都脫不開關系。
演技太好了，騙過了所有人。
是我太放松警惕了，居然將會有這種不良動機的人引薦給了局里，還讓他們處理案件的收尾，還害了星婷。
我冷笑一聲，“所以，你們殺了那些人，收集那麼多魂魄，是為了……煉制我？”
“不完全是。”凡千志開口，聲音冰冷，“是為了讓你絕望。當你看到曾經的朋友變成怪物，當你以為的希望變成謊言，你的道心才會破碎，才能成為最好的熔爐。”
怪物麼?
就像面前行尸走肉一般的星婷那樣?
坑底的霧越來越紅，地面上那些花沒一朵邊上都產生了一團更加殷實的陰影，就像憑空凝聚而成的人俑一樣。
和冥界那次見到的枯石傀儡差不多。
這一刻，我終于明白了之前的種種疑點。
那些頻頻出現，接連不斷的案件，不是巧合，而是試煉。是不同勢力之間的拉扯，是雜糅了許多利益和目的的篩查選拔。
那些泄露的信息，永遠快一步消失的線索，是故意的。
那些和我面容一模一樣的尸骨，不是證據，而是飼料。他們想將恐懼無限的喂養，想制造一場眾叛親離。
那些密碼，不是求救，而是邀請。就是為了讓我發現，讓我孤身前來。
魔族出兵，恐怕也不是巧合，而是配合。為了萬無一失而留下的底牌。
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局，一個旨在摧毀我理智、奪取我力量的陰謀。
“可惜，”宮炎絡看著我和小汐握緊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算漏了一件事。”
我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向身側的人。
是的。
這麼大的一場布局，唯一算漏的，是小汐。她是唯一沒有在意料之中的人。
“你們以為，心懷天下的人，會因為恐懼而退縮嗎？”手掌被握緊，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小汐搶先我一步開口。
我側目而視，看見了眼神認真的小汐。
她在替我說話。
心懷天下，無畏無懼。
那是前世我自願赴死的理由，也是小汐一直以來的邁不過去坎。
沒想到，這一次，她卻懂得了。
“玩弄心術，不把他人性命當成一回事，必定遭受反噬。”小汐沒有給我視線，而是目不斜視。她看著前方的坑地，面色冷的不像話，言語也沒有絲毫的溫度。
她抬起了另一側的手，指尖翻動，光影流轉，一塊黑色的玄鐵令牌出現了小汐的掌心之中，上面的紋路，花樣繁復，中間刻著一個大大的古體字樣。
那個字我看懂了，是“冥。”
噠一聲，令牌在她手掌之中被捏碎，化作點點灰黑色的流沙，卻並沒有向地面而去，反而升騰到了空氣之中，向宮炎絡和凡千志所在的坑地而去。
當那些細小的流沙接觸到地面上的花時，整個空間似乎都在產生震蕩。剎那間，天坑中的粉色霧氣劇烈翻騰，無數淒厲的哀嚎聲響起，那些原本即將成型的影子，猛然之間被沖散了。那些原本像在跳舞的花突然停住，中心點星婷臉上的笑容也變成了驚恐。
我想上前，想將星婷拉回來，可卻被拽停在了原地。
回頭時，見皺著眉頭的小汐對著我輕輕搖頭，意思是，救不了。
我想掙脫她，想試一試，可她的手卻分毫不動，不讓我向前移動半分。
在霧氣越來越濃的時候，我只來得及扭頭，我看見那個坑里凡千志臉色大變，迅速拉著宮炎絡往後退了半步。
“你瘋了！這麼做你自己也無法幸免！”已經無法以視線看清的中心里，傳來了宮炎絡怒吼的聲音。
“那就一起下地獄吧。”小汐拽了一把將我護在了她身後，隨即淡淡地回道。
原本就清晰度不佳的地方，此刻更像是遭遇了極端天氣一般暗紅色的沙霧漫天，此刻，眼前不再能分辨任何東西。
只有掌心傳來的溫度告訴我，小汐還在我身邊。
耳中淒厲的慘叫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就像是成千上萬個人從遠處沖擊而來，想要把人的耳膜喊穿一樣。
腦子又開始疼了起來，就像是先前記憶封印強制要沖破的感覺。
“叮，生死劫進度更新，當前49.95%。”完全陷入黑暗之前，意識深處只剩下這個聲音。
那個資格考試怎麼又更新了？
還沒到50%，是意味著我的死劫還沒有過嗎？
我迷迷糊糊的想。
當我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陽光透過窗簾灑在臉上，溫暖而真實。
好像已經第二天了。
床邊傳來動靜，我側頭看見陸淵澤坐在窗沿附近，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神色疲憊。
“你醒啦。”看到我睜眼，陸淵澤好像松了一口氣，“別起來，這次外出，你體力透支嚴重，需要好好休息。”
“d國那邊……怎麼樣了？”我半靠在床頭，聲音嘶啞地問。
“塌了。”陸淵澤苦笑了一下，“整個天坑塌陷，所有的東西，還有宮炎絡和凡千志，都埋在了下面。搜救隊挖了三天三夜，只找到了一些殘骸。至于星婷……沒有找到。”
殘骸?
沒有找到?
那就是沒辦法確認死亡咯?
星婷是被帶走了，還是也已經灰飛煙滅了？
“魔族呢？”我按了按眉心又問。
“撤軍了，據說，是因為冥界出現了異動，這個消息在魔界內部引發了恐慌，魔族高層認為繼續戰爭風險太大，暫時退兵。”
我閉上眼楮，心中卻沒有絲毫輕松。
那個“新世界”的計劃，真的隨著他們的消失而終結了嗎？
我想起最後的場面，總覺得一切，都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