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2章
就算师门里那些师弟师妹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他也始终不敢把真相说出口。
他怕的是圣人。截教首徒这四个字不是白叫的，他比谁都清楚圣人的手段有多恐怖。
可为了通天教主，为了截教这四个字，他认了。
千夫所指又怎样，万人唾骂又怎样。他咬着牙，忍下了。
通天教主眼眶发热，心里那点疙瘩解开了大半。这徒弟，是真把他这个老师放在心上啊。
他刚悟出来一个路子，得让多宝提前走一步棋。封神量劫的账还没算完，往后紧接着就是西游这趟浑水。截教要是栽在这儿，西方那帮秃驴怕是嘴都要笑歪了。这事儿，门儿都没有。
佛法往东传没问题，但传的得是咱截教的佛法，不是西天那帮人的货色。
这一劫，截教起码得稳住阵脚，不能让人连锅端了，等到下个量劫，这笔账总要连本带利收回来。
通天教主看着跪在地上的徒弟，语气沉了下来：“多宝啊，老师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轰出师门？我是怕耽误了你。你得替我撑起这份道统，自己去开山立派。”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眼下这量劫说来就来，截教在局里头，躲是躲不掉的。我要是真从玄门里退出来，那几位怕是要联起手来对付我。但截教不能倒，传承也断不得。这一手，是给咱截教留条后路。万一真到了那一步，我宁可把这洪荒掀了重来，也不会让那些玄门圣人捡了便宜。天地重归混沌，反倒是截教的生机。那时候天道也废了，圣人的本事十不存一，你身上那点气运就成了天大的筹码，说不定真能跟圣人扳扳手腕。在那之前，你先领着门里几个有出息的弟子躲到混沌里头去，帮着截教留点香火下来。”
多宝道人一听这话，脸色唰地就白了。他跪着往前挪了几步，眼泪啪嗒啪嗒往地上砸：“老师！弟子错了，弟子不该胡思乱想！可这旨意，弟子真不敢接啊！我是截教大弟子，老师有事，我岂能自己跑路？当年要不是老师拉我一把，哪能有今时今日的我？这时候让我领着师弟师妹们跑，我做不到！请老师责罚弟子抗命！”
话说完，多宝直接咣咣磕头，伏在地上不肯起来。
通天教主看着这个倔徒弟，眼里满是欣慰。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你这孩子啊，没白当我截教的大弟子。不过我刚说的那是最坏的局面，往好了想，这也是一桩大造化。我推演过天机，这一劫是截教的坎，也是截教的梯子。要是扛过去了，往后整个洪荒的大气运，都会朝咱这边倾斜。万一真出了岔子，我才会走那一步重开天地。在那之前，你先带着人暂时避出去，给截教留点火种，到时候再找机会杀回来，也还来得及。”
话说得明明白白，多宝心里也琢磨着。他将来确实要开一个教派，等到下个量劫肯定能迎来大兴。只要截教这次能挺过去，有通天教主在后面坐镇，谁也挡不住截教再起来。
通天教主这话一出口，多宝道人眼眶立马就红了。他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抖，双手死死攥着，指节都发白了。截教要是真完了，他一个人活着还有啥意思？
他当即咬紧牙关，抬头直视恩师的目光，声音带着半点不肯退让的倔强：“老师，您如今都已是混元大罗金仙，一头撞死了西方那俩秃驴，天底下哪还有您摆不平的事？咱们截教难道就这样认命了吗？”
通天教主闭了闭眼，摇头轻叹。
“多宝啊，你听我说，自个儿强，不代表门人能跟着沾光。我这截教上下，真正混元大罗金仙也就我一个。可你看那玄门三教，哪个后头没站着圣人在撑腰？他们背后，还杵着道祖压阵。我便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了这条命，也未必能撼得动那位啊。”
多宝瞳孔微微收紧，可他依旧不服：“老师，就算弟子听了您的，往后靠着大气运熬出头能跟圣人掰掰手腕，那道祖那一关，又该怎么过？”
通天教主没有立刻发火。
他缓缓摇头：“你这回是真错了。道祖早已身合天道，他压根就脱不开这副枷锁。若真有人把洪荒打成一锅糊粥，天道先得崩一层皮，他第一时间得扑上去补天。那时候，他腾不出手来管旁的事。最后，顶多让圣人出面去重定地水火风，道祖本人，不能轻举妄动。”
屋子里静了一瞬，多宝道人喉头使劲滚了滚，接着还是磕头死谏：“老师，弟子不稀罕这些大气运，也不想做什么担大梁的种。弟子只想守在您身边，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也是弟子先替您趟，弟子横在您前头，哪个圣人也别想碰您一根汗毛！”
通天教主愣了一瞬，看着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弟子，心底一阵酸涩翻涌。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轻声道：“我有你这个弟子，这辈子，值了。”
他目光穿过殿门，看着远处辽阔洪荒，仿佛看到万仙来朝的盛景，嘴角却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截教有这样的首徒在，谁能灭了我通天一脉的道统？”
他这才沉声开口，把话给说透了。
“多宝，你记清楚，圣人眼中，门人弟子都是蚂蚱，死活根本不值一提。你要是真这么冲上去硬拼，反倒白送一条命。今日为师要做一件事——废了你这一身道法根基，用大法力渡你早日入佛门。你将来的路，要以佛门法则踏入混元金仙，才有一线机会，去争那个混元大罗金仙的位子。”
话音刚落，通天教主没有再给多宝争辩的余地。
他袖袍一甩，轰的一声，混沌钟直接被他祭了出来，悬在半空中。一声钟鸣荡开，那声音仿佛从远古尽头传来，震得整座碧游宫都在哆嗦。时间大道瞬间铺开，宫殿内的时间流速，硬生生被拨快了万倍不止。
这是通天教主眼下还能使出的极限手段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座下那朵泛着白光的十二品净世白莲，大手一挥，白莲直直朝多宝飞去。没等多宝反抗，他直接以法力禁锢住多宝的身形，把徒弟强行摁在了莲台之上。
此莲能弭平心魔，确保他在这条路上不失本心，顺利悟透佛门真意。
多宝道人坐在莲台上，浑身不能动弹，眼泪却哗哗地往下淌：“老师，求求您了，弟子不想成佛！弟子信的是截教的道，拜的是您的门！若没了您，徒儿就算成了佛，又有何用？”
通天教主背过身去，声音冷硬如铁：“多宝，不要怨我。你为吾截教首席大弟子，你得替我扛起这一脉道统，不能把截教的香火给断在你这儿。”
“为师可以死，但截教不能亡。”
他说到这，语气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然：“你要是再敢抗命，我今日就将你革出截教，断尽你我这一场师徒情分，从此你我再没有半点瓜葛。”
通天教主嘴上说得凶，可那眼神里的宠溺劲儿，明摆着对这大徒弟疼到了骨子里。
听他这么一说，多宝道人哪还敢犟嘴，老老实实问了句：“老师，弟子要是真化佛了，还能算截教的人不？”
通天教主点了点头，语气没啥起伏：“废话，你永远都是截教的大师兄。”
“那弟子没二话，愿意化佛。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帮老师把截教这道坎迈过去。真要到了重开天地的份上，弟子给您挡在前面。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弟子绝不一个人苟活。截教的道统，让师弟师妹们接着传吧。我多宝身为首徒，丢不下截教，也不想丢。这是弟子的本分。”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一点弯都不带打的。多宝道人心里门儿清，当徒弟的要是贪生怕死甩手跑了，那还算什么玩意儿？就算真捡回一条命，往后活着也没啥滋味。
通天教主没接这个话茬。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盘算，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哪怕用强的，也得把这傻徒弟跟一帮精英弟子塞出洪荒去。到那时候他们要恨要骂，自己都认了。反正是最坏的打算，万一这回截教能挺住呢？
“多宝，为师现在就废了你这一身修为。你给我竖起耳朵听仔细了，我讲的这门佛道，你要好好悟。要知道，佛说的理儿，跟道是同一个东西。”
说话间，通天教主手指一掐，一道繁琐到极点的法印，轻飘飘地落在了多宝道人身上。
“弟子听老师的！”
多宝道人话音刚落，身上的气息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一个劲儿地往下掉。那感觉虽然法力在散，可浑身上下却没觉着疼。通天教主是混元大罗金仙，嘴上说一句话就能让徒弟跌境，但那样得把人整出重伤来。所以他特意放出一道护体灵光，把多宝道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紧接着，多宝道人身上那一善一恶两具分身，被硬生生扯了回来，重新融进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