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逐睜開眼，只覺頭痛欲裂，口干舌燥，眼冒金星。
好一陣子，她才兩眼聚焦，看清了面前的床頂。
一整塊螺鈿嵌成的蓬萊仙境，夜明珠的微光照得那些母貝碎片泛起虹彩，雲霞、仙鶴與樓閣緩緩流轉。
富貴逼人。
姜逐盯了三秒，默默移開目光。
房間不算大，但陳設極講究。靠窗一張螺鈿小幾，牆角立著青瓷瓶，釉色濃翠。
她還在梁家仙船上……？
姜逐按著太陽穴坐起身，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她只記得自己喝下了一杯梅禱，然後……
然後就斷片了。
自己酒品不知如何，不會發酒瘋吧？
她挪著步子走到窗邊，望出去能看到甲板。
一看才覺出不對，普通木質的甲板，這是她原本乘坐的仙船。
像是要回應她的疑惑，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姜姑娘昨晚喝得有些醉了，本想讓你在梁氏仙船上歇息一晚，奈何突然家中有急事，需得連夜趕回。在下便將姑娘送回了此船。”
是梁公渡的聲音。
姜逐吃驚地回過身，才發現是桌上的一片雲母在發聲。
“此甲座小間的錢已經結清，離萬靈州還有近兩日路程，姑娘一切自便。”
“盼長渡學宮再逢。”
雲母片碎裂，聲音止息。
這是蹭到富n代了。
無怪乎昨天“擊鼓傳花版比武招親”時全仙船的人都和瘋了似的，財閥動動手指就是尋常人不知多少年的收入啊。
姜逐覺得有些不自在，但人家錢都付了，再多忸怩似乎顯得矯情。
她正打算去甲板上逛逛，卻听見有人敲門。
“客人，仙船餐館已開放，可免費享用。您是否要現在過去？”
不愧是甲座，還有專人來提醒吃飯。
丁座連餐食都不提供，得付錢買或者自帶。
恰好也餓了，姜逐于是應下，跟著那船員穿過廊道，往餐廳的方向去。
靠近餐廳，就听見隱隱有琴樂之聲流淌，進去後果然有樂師在正中奏樂，伴以舞者翩翩。
好奢侈，好高端。
作為甲座專用餐廳，菜單上的菜式名字都十分拗口。
玉露凝霜是什麼？紫氣東來又是什麼？
姜逐︰“……一碗牛肉面，多謝。”就這個看懂了。
接下來兩日，沾梁公渡的光，姜逐也算體會了一把上流人士的生活。
夜里還會有船員送來糕點和花露茶當作宵夜，糕點做得精致如許，讓姜逐下口艱難。
等仙船終于停靠，姜逐的面色都紅潤不少。
她背上被子，扛起自己的兩袋行李，回歸到清貧生活中。
這里是萬靈州邊緣，得換乘另一仙船，去往玉築城。
她才下船，就被萬靈州的仙船站驚得微微張嘴。
相較稻城乘坐仙船的地方，萬靈州的也太豪華了。
穹頂高聳，綴以玉石珠寶作星空。四面鏤空卻無風，望出去是無邊際的城池樓閣，空中仙船往來不斷。
玉柱雕梁，漢白玉地面，映照得站內一片潔淨純白。
不似稻城的隨地大小坐，這里邊擺放著條條長椅，供人等待時入座。
她買好票，等了一個時辰，乘上去往玉築城的仙船。
這種短途旅程還有甲板站票，姜逐當仁不讓地買了站票。
她這次早早便上船，找了個視野開闊的欄桿邊位置佔著。
乘坐這一仙船的人大都衣著時興，時刻低頭持筆，在靈紙上寫下什麼，隨即靈紙自疊成紙鶴狀，撲啦啦展翅飛離。
讓姜逐想起在地鐵里敲鍵盤的上班族。
身邊有兩人正在聊天。
“你買了懷瑾衣莊的票契沒有？昨日可是大漲！”
“買了五十契試水的，哎，早知便多買些。我手里那幾支大契如今都在跌，愁死人。”
姜逐吃驚，這世界還能炒股？
仙船啟動，破雲而行，施了仙法的甲板上只有微風拂面。
從日掛中天至夕陽漸熄，終點在望。
仿佛從雲海之中生長出來，無數亭台樓閣錯落在翻涌的雲浪間，如一把碎玉流綴。
仙船停泊的地方極高，停泊處是一方巨大的白玉平台，光滑如鏡。
她跟隨人群下了船，往平台邊緣去，許多極寬的玉階從平台邊緣延伸下去，沒入雲層之中。
有點像是玄幻版電梯，寬大的玉階一塊塊緩緩下移，無聲無息，姜逐不敢往下看，生怕恐高發作。
台階載著她和周圍數十人一同下沉，穿過了薄薄雲層。
雲層之下，玉築城才真正展現在眼前。
整座城依山而建，或者說，山本身就是城。
山體被雕琢成了巨大的建築群，玉石般的亭台樓閣與道路瓖嵌其中，光色幽微。
街巷蜿蜒，每一層都有飛橋相連，飛橋也是玉的，橫跨在樓閣之間，步行時能看見腳下的萬家燈火。
有人騎著長角的白鹿，鹿蹄踏在玉石板路上。也有御劍或是坐在類似風箏之上的人，在重重山巒層層亭台間穿梭。
姜逐隨著玉階向下去，沒忍住支著脖子一直往上看。
玉色燈火一直綿延至山頂，繁盛如銀河縈繞。
片刻後，台階到底。
面前是一座嵌在山體里的巨型殿堂。通體白玉，正面沒有牆壁，只有一排巨大拱門。
門內燈火通明，人影攢動。門口懸著塊玉匾，上刻“萬民庭”。
姜逐站了一會兒，听見旁邊兩個修士在說話︰
“你的事去三號窗口辦，別排錯了，我上次排了半天說是管靈脈登記的。”
“補辦身份文牒呢？”
“好像是二號，你去問問唄。”
還有便民服務中心，姜逐服氣了，不愧是不周陸的大城市。
她的確不知道怎麼去長渡學宮，便跨進萬民庭。
里邊穿行的許多人都是淺紫衣袍，應當是工作人員。
姜逐詢問一個站在門口的紫袍人。
“叨擾了，請問長渡學宮怎麼走？”
那人轉過頭來，態度不錯地道，“小友可是長渡學宮的學生？”
“正是。”
“長渡學宮大門在玉築城主山的山頂，老生入學時已開過一次門，距下次開啟還有三天。”那人道，“學宮包下了山頂的一整座客棧，新生可免費住宿。小友不若去里邊登記住下，待三天後大門開啟。”
這種入學方式倒是新鮮。
而且住宿免費，姜逐半句怨言都不會有。
“請問主山在何處？如何攀登至山頂？”
工作人員笑起來，玩笑道，“小友若是靠兩條腿，那就得等下一次開門了。主山就是萬民庭所在的這座山，你隨我來。”
她帶姜逐走到萬民庭側門，往外一指。
門外有處半懸山壁的平台，夜風獵獵。平台上停著幾十只風箏，足有好幾個成人大小，骨架泛著淡淡靈光，薄翼如蟬蛻。
“紙鳶站。”工作人員說，“挑一只，對他們說你是長渡學宮的學生就行。”
姜逐沒來得及細看，旁邊就傳來一聲吆喝——
“鶴橋走不走？還差一位，湊齊就飛！”
更有人舉著塊木牌，上書“山頂專線，拼鳶立省三成”。
……什麼滴滴打鳶。
姜逐毫不猶豫地走了過去。
“小友去長渡學宮上學啊？”那人立刻掛起笑，“一人一鳶得十一文，三人拼鳶七文錢，走不走？”
姜逐︰“走走走。”
他們沿台階走上平台，一只紙鳶上已經盤腿坐著二人。
這只紙鳶的形狀……
縱使姜逐是嚇大的，此刻也不禁震悚了。
“……蟑螂！？”
“蟑螂是何物？這是一種蟲形靈獸——二須螂君。”那人開朗地哈哈笑道，“小友若是進了獸修，日後說不定還會豢養此靈獸呢！”
姜逐︰……她這輩子都不會靠近這種靈獸和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