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橋梁是節節崩塌的，等三人全部在另個洞口滾作一團時，橋才徹底崩裂，沒入岩漿之中。
這一路走來的千難萬險讓她們都麻木了，連死里逃生的慶幸也生不出半分，二話不說繼續向前走。
反正身後退路業已崩塌，唯有前進一途。
洞內伸手不見五指，梁公渡在手中聚起一團靈力，勉強照亮前路。
一條幽深的洞穴廊道，隱隱能感覺通往地下更深處，唯有三人的腳步聲在其中回蕩。
走了約莫二十分鐘左右，面上忽然拂過一絲似有若無的風。
“前面可能有出口。”陳空青有些激動，此處畢竟詭異，她下意識地壓低聲音。
再走一陣，不僅是風，甚至隱隱有了光亮。
通道到了盡頭。里面的光亮極微弱，但也足夠她們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個巨大的地宮。
穹頂之上瓖嵌著無數細碎寶石，散發出極其微弱的冷光，似星辰密布。
那些光不足以照亮整個地宮，只夠勾勒出模糊輪廓。勾勒那些密密麻麻的、沉默的、望不到盡頭的影子。
人俑。
成千上萬人俑，整齊地矗立在地宮之中，一排又一排，延伸向視野無法觸及的深處。
它們沒有頭顱，脖頸上方空空蕩蕩，切口平整光滑。每個人俑都面朝同一個方向，即地宮最深處。
那里隱約顯出一座宮殿的輪廓，沉在黑暗里。
梁公渡把靈光舉高了些，光在最近的一排人俑身上掃過。
陶土燒制的軀體，顏料基本脫落，只剩下些斑駁痕跡。衣服紋路，肢體關節等都做得極精細，栩栩如生到令人心生寒意。
“沒有頭。”梁公渡冷聲道。
姜逐向著遠方的宮殿放眼望去。
“它們在看守還是朝拜？”姜逐問道。
“說不定是伺機報復。”梁公渡道。
陳空青往姜逐身邊靠了靠。“媽呀，越待越冷，我們能不過去不？那宮殿一看就沒憋好屁啊。”
沒有人反駁她，但身後的橋梁已經塌了，退路是一鑊岩漿和更深的黑暗。
“跳岩漿和聞那宮殿的屁，選一個吧。”梁公渡道。
“嗚嗚，還是聞屁吧。”陳空青哭喪著臉。
姜逐︰……這樣會讓她感覺那座宮殿素質很低。
她深吸口氣，邁出了第一步。
腳踩在地宮的石板上，步聲在寂靜中被放大了無數倍。她們穿行過密密排布的無頭人俑，小心翼翼地不剮蹭分毫。
頭頂的寶石星光太弱，照不清遠處，只能看見宮殿的輪廓點點變得清晰。
琉璃懸瓦，朱柱承雲。飛檐刺空，斗拱疊鱗。殿門合璧，銅鋪餃環。
如果是萬年前的宮殿，這恐怕算得上極盡奢華。
三人靠近宮殿大門，門上浮現出淡淡的紋路，彎曲如樹根，盤結似血脈，靈力的光華自動在這些紋路中流轉而過。
大門轟然洞開。
黑暗從四面八方涌來，梁公渡手中的靈光也噗一聲熄滅。
濃郁暗色中，唯有遠處盡頭之上投射下來一道幽藍光束，映照腐爛王座。王座之上，一個人形怪物懸吊而立。
它的脖頸以上，七八顆頭擠在一起，最大的那顆歪在左邊，眼眶空洞無珠。最小的那顆只有拳頭大小，像一顆長了扭曲五官的瘤子。
那人的胸腔被打開，皮肉扯到兩邊，拉得極長。肋骨外翻，里面是暗紅色的髒器，以及一顆黑色心髒，一下下地搏動。
咚。
咚。
……這是要boss戰了嗎？姜逐下意識後退一步。
被驚擾了一般，所有的頭顱同時睜開了眼！幾十只眼楮，瞳仁癲狂地旋轉。
“後生晚輩。”那些嘴巴一齊開口，聲音嘶啞含混，“見孤不拜，膽魄可嘉。”
胸口的髒器間伸出一只手，它抓住左側的皮肉往外拉，皮膚橡皮一般被抻開，發出黏膩的聲響。那些畸形的頭顱也隨著這個動作微微晃動。
一根肋骨被那只手折斷，握在手中如同當做匕首。
“非孤之罪。”它的聲音忽然高亢起來，幾十只眼楮同時瞪大，“天道設阱，陷孤于此！”
它似乎陷入毫無理智的狂怒中，扭曲虯結的頭顱上，所有嘴巴都張開到極致。
猛地，兩側懸吊的筋肉盡斷，它飛快地朝三人飛來！
梁公渡跨前一步。機匣形變，陌刀入手。
姜逐想調動靈力，但她的意識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傳來陣不屬于她的劇烈痛苦。
她看著那團東西越來越近，近到能聞見它身上的腐臭。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白色的光點破空而出，擋在那怪物面前！
一黑一白驟然相撞，尖厲的淒叫幾近刺破耳膜。暴起的光芒吞沒黑暗，天地震動。
姜逐感覺到那光芒似乎凝入自己腕間，她听見了——
“不要忘了你的諾言。”
──
等姜逐頭暈眼花地從地上坐起來，內心已一派平靜。
這一天天的，到底要給她傳送去哪兒？
四周非常眼熟，她按著太陽穴緩了會兒，才意識到這就是來時的湖心島。
湖心島上已沒了那棵歪脖子樹，只躺著一人，是正捂住眼楮的梁公渡。
“這白光要給我亮瞎了。”她痛苦呻吟道。
姜逐眉頭一皺，猛地直起身︰
“空青呢？”
“哈？”梁公渡放下捂眼楮的手。
兩尺見方的小小湖心島，景物顯然，只有姜逐和梁公渡二人。
“陳空青不見了！”姜逐急道。
梁公渡坐在草地上，面色凝重起來。
“這事兒我們管不了，那秘境顯然高出我們修為太多。”她道，“得盡快通知仙師。”
此時，姜逐腰間的傳音符開始靈光閃爍。她按住這玉佩，聞人舒的聲音傳出來。
“姜逐你在哪兒！？我們正在找無咎郡主和梁公渡，還有你！如果你听見了盡快回到木屋！”
“能听到嗎姜逐？你出了什麼事？”
聞人舒足足發了七八條傳音，一條比一條語氣焦急。
“看樣子她們正在木屋等著。”梁公渡道。
姜逐按住傳音符，給聞人舒傳去一條自己和梁公渡都安然無恙的消息，才與她互相攙扶著站起。
離開湖心島，姜逐回頭望了眼，只覺得方才發生之事在腦中已經有些模糊，恍如隔世。
衣袖下，她的腕間，一道藤蔓似的環形紋路閃起幽微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