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报官吧！”闻人舒道，“叫官府也派出人来找。”
林粼粼摇头，“柳柳已经去过了，官家人说才不见了这么点时间，指不定是阳阳贪玩……我们这种身份，官府不会管的。”
“我和你再去趟官府。”梁公渡沉声道。
林粼粼有些犹豫又眼带希冀地望向梁公渡。
“对对，她很擅长这种事，让她陪你去。”闻人舒立刻道。
梁公渡与林粼粼乘上纸鸢向主岛区飞去。
事不宜迟，剩下的人知道了大致范围，立刻定好方向开始寻找。
现在人手充裕了些，于是扩大范围，附近的几个岛上也得找。
姜逐往西面去，几座浮岛都规模不大，不过几栋楼几条街，没人见过一个落单的十三岁小姑娘。
正如闻人舒所说，眼下的情况实在不像是走失。
天渐渐地黑了，姜逐又一次从商铺中无功而返，眉头紧锁地再次跳上纸鸢。
还是那只天工学院的纸鸢，被姜逐投了好几文钱包下几小时。正朝下一座岛而去的途中，这纸鸢忽然间猛地一颤，旋即偏离轨道，向下飞去。
姜逐吃惊地紧紧抓住鸢骨，袖子扑扑作响。她下意识想使用灵力控制住纸鸢，但纸鸢的俯冲轨迹很稳，不像失控。
姜逐俯下身子，压住恐慌。
浮岛在头顶越来越小，云层从身侧掠过，湿冷的雾气糊了一脸。纸鸢穿过一层薄云，地面从模糊变得清晰。
那就是天工城的下城。
建筑像一堆被随手丢弃的积木，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高低不齐的破烂木楼没有空隙，街道窄得只透出一线天，窗户间几乎能彼此握手。
楼与楼之间搭满小桥，横七竖八地在半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桥上有晾晒的衣物，悬挂的灯笼，颜色冗杂，但总体是灰蒙蒙的。
天色渐暗，底层的光线更差。姜逐眯着眼才能看清那些建筑的轮廓。
越往下，建筑越旧，墙面斑驳，窗户破败，有些楼顶的瓦片缺了一大块，露出里面黑洞洞的阁楼。
街上的行人也少了，偶尔看见一两个，都是低着头匆匆走过，没有人抬头看她。
纸鸢还在往深处飞。
浮岛区的灯火已经彻底隐没云间，前方的建筑愈发破败，有些已经塌了一半，废墟堆在路边，杂草丛生。
纸鸢的速度慢下来，在一栋灰扑扑的旧楼前盘旋两圈，然后一头扎进二楼的破窗户里。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些散落的桌腿横七竖八。姜逐收着脚步小心地跨下纸鸢。
纸鸢收拢翅膀，不再飞动。
听到隔壁楼里传来的些许动静，姜逐猛地蹲下身。这些筒子楼间相隔很近，她探出头去。
隔壁楼中似乎有人影闪过。
姜逐咽口口水，在心里求过道祖姥姥保佑，蹲着身子开始挪动。
两栋破木楼间架着一座松动的窄桥，露出下面的空隙。她蹑手蹑脚地蹲行过木桥，尽量不叫脚下木板发出响动。
隔壁楼的窗户破烂不堪，几乎尽数垮塌。
屋里有人。
两个穿灰袍的男人背对着她，正在摆弄手中的什么东西。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盏灵灯，光线昏暗，只能照亮他们身前一小片地方。
姜逐立刻缩回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
灵灯的光扫过房间的角落。
姜逐的眼睛瞬间睁大。
墙角的地上堆柴似的堆着许多人。光线太暗，姜逐看不清他们面容。
这些人一动不动，看不清是睡着还是昏迷，或者——
姜逐不敢往下想。她的手指攥紧了窗框，木屑扎进指甲缝里，疼得她清醒了一点。
这不是她一人能解决的局面，现在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报官。
“这都是老刘今天弄到的？”其中一人说道，“有多少人？”
“这个房间的还没数，先把隔壁房的弄走吧。”另一人答道，“得快点给那姓文的送去，否则他又要发疯了。”
“这鬼差事，要不是给的多谁乐意做？”那人朝地上厌恶地吐了口唾沫。
“别吵了，赶紧把人点清楚送过去。否则又是一晚不安生。”
姜逐想要往回挪的身子骤然停了，心往下一沉。
她缩回来，靠在墙上，下意识地深深喘气。
姓文的？
这两人明显是被雇来弄什么人口买卖的。能在天工城里像买牲口一样买人，而且姓文。
这一切和文家是什么关系，或者就是文家？
如果是这样，那么指望官府就变成了一件可笑的事。天工城毕竟是文家的大本营，哪怕梁公渡，甚至宫主，都不能在这里视文家于无物。
那个载她来到此地的纸鸢又是怎么回事？
这里看样子只是拐卖和运输的中转站，真正被卖去的地方并不在此处。
这个房间里的人还没有点过……
姜逐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怒喝：
“老刘脑子坏了吧，药人前也不动点脑子，这衣裳一看就贵他也敢药？本就忙得要死还给我们添麻烦！”
“给这人拖旁边去，一会儿这里忙完了再说。我还得继续搜身呢。”
一阵忿忿的脚步与拖拽声，间杂着不歇的抱怨：
“还得找地方给人甩那儿，还得做好伪装不叫人怀疑，我做了什么孽天天得给人擦屁股？”
姜逐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咬着后槽牙，她飞快地从将手伸进牛皮袋中握住一张纸，灵力在纸面上留下字迹，自行叠成了纸鹤形状无声息地飞入夜空。
旋即姜逐将自己腰带上的东西全部解下，藏在角落中。
她尽量不发出丁点声音地翻入房间中，一头扎向房间角落的那个人堆。
人如同牲口般随意堆叠着，起码有二十多人，但幸好，都还在呼吸。
隔壁的动静几乎就在耳边，姜逐刻意放轻的呼吸无比紊乱。她的手在颤抖，但动作利索地脱下了竹青外袍，只留白色内搭。
将外袍给身边一个看起来与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胡乱披上。这时隔壁已经清点完毕。
“二十六个人。”那人道，“还真不少，今晚得弄个大推车来。走吧，去隔壁。”
与他一墙之隔，灵力微微抬起了几个昏迷者，有人猛地躺进人堆中。
灵灯的光照射过来，姜逐被几个人压着，呼吸略有不畅，她只能尽力保持频率。
“你有没有觉得这堆人变高了？”提着灵灯的人迟疑道。
“大晚上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另个人怒道，“别胡思乱想了，赶紧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