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六月，烈日骄阳与期中成绩一道落在学生们的头上，砸得人头晕脑胀。
梁公渡在天衍江上包了只小游船，邀请另四人一起登船查成绩。
“美丽的成绩需要美景相称，破烂的成绩更需要美景弥补。”说后一句话时她直直盯着秋尘行，“这就是仪式感。”
秋尘行呵呵一笑。
夔龙之事已经过去大半年，姜逐现在的深湖恐惧症消退不少，她心里有片刻斗争，还是同意上船了。
船是最普通的那种乌篷船，船舱只容得下四五人并排坐着。舱顶的竹篷被晒得发白，缝隙里露出天光。
湿润的风从江面上灌进来，带来一阵清凉。
船无桨自行，悠悠地往湖中心去。四周波光粼粼，偶尔晃到人眼，船头破开肥润的湖水。
湖里不少这种小乌篷船，都是来享受的学生们。
“上回你包船可没发生好事啊。”秋尘行道。
梁公渡坐在船首拿石头往水里打水漂，闻言回过头：
“这回要是还有什么夔龙夔蛇夔狗夔鸟我拿自己去喂它行不行？”
“喂得了这许多吗？”秋尘行道，“就喂个夔龙吧，不难为你。”
闻人舒用指节敲击三下桌面去秽气，“道祖姥姥她们瞎说的，千万不要当真。”
船行了阵，五个人在船上开始查成绩。
姜逐依旧是仙门历史拿了乙等，其余都是甲等。
梁公渡水漂也不打了，赶紧进船舱凑过去看秋尘行的成绩，一看就乐得不行。
“七门没及格，人才啊尘行……不过居然还有个甲等？”
“炼丹是不是？”闻人舒道。
“天赋就像放屁……”秋尘行开始吟唱。
闻人舒立刻从桌上拿起个糕点塞进她嘴里，“够了，水平太低的话不要讲。”
被手动闭麦的秋尘行指指梁公渡的掌中笺，示意她也展示下自己的成绩。
梁公渡清清嗓子，“仙门历史，没及格。妖语，乙等……其它都是甲。”
闻人舒看向公仪琅，“叔珩你呢？”
公仪琅直接把自己的掌中笺推出去。仙门历史，乙等，剩下的都是甲等。
“等我发达了一定把仙门历史这门课删了。”闻人舒下定决心道。
小船继续荡，五个人各自吃着零嘴聊天。
“你们都决定好暑假去哪没？”闻人舒问道。
姜逐也抬头望向众人。
“我反正跟着姜逐去粟州玩。对了你们村叫什么来着？”梁公渡问道。
“江雉县江边村。”姜逐无奈道。
“对，江边村。”梁公渡道，“还没去过这种村子，一听就有意思。”
对农村生活有不合实际的浪漫幻想，这也算是一种城市病……
公仪琅道，“我已经定好了暑假去哪个浮境，恰好路过粟州，若是方便，或许暂居几日。”
秋尘行还在嗑瓜子，思索道，“你们都去…？那我不去岂不是被孤立了。行吧，回头给我家里人说一声。”
“说起来，你到底是哪儿的人？”闻人舒问道。
秋尘行这人莫名很重视隐私，到现在没透露过半分家里的情况，闻人舒一问她就打哈哈敷衍过去。
“不要多问。”秋尘行深沉道，“我家中的水很深。”
“水很深？”闻人舒吃惊道。
“住水底的。”梁公渡道，“秋尘行其实是鲛人。”
闻人舒：……
她们于是在船中定下行程，暑假开始便先去姜逐的家中玩上一段时间，再分开各回各家。
闻人舒已经拟起要带着送给姜嫦的礼物清单。
六年级学生的期末时间与她们不同，六月份便毕业了。姜逐路过大正殿与演真场时总能看见在准备毕业答辩的六年生。
除了达到毕业的基本要求，如何将之展示给老师看也是一门学问。
她和闻人舒一齐往长生树去的路上，瞧见演真场上几个武修六年生正在训练。
武器挥得虎虎生风，还掺杂一些高难度的杂技动作。
“到时候毕业了我还得给仙师们讲解我的药方啊。”闻人舒开始忧虑未来。
“我能不能说我的药方是延年益寿的，然后当场喝下去让他们一百年后再来找我？”
“毕业证也一百年后再发给你？”姜逐沉思道。
“……很公平。”闻人舒颓了。
第二天，姜逐正在大正殿中上仙门历史课，忽然便听见外边传来一阵欢呼和谈笑。
“应当是隔壁有一批六年生结束答辩了。”向衍仙师笑眯眯道。
“真好啊，年轻人的朝气蓬勃。想当年我在长渡学宫毕业时，已经拿到了留校实习的资格，内心也是这般欢快……”
秋尘行睡得直咂嘴。
向仙师又是一通回忆自己的毕业故事。
“你们应当不知道吧，我和医修蔺长老还是同一届毕业的。”他道，“那一届的蔺长老可是风头无两，许多知名医馆都争着要她。”
听到熟人，有些犯困的姜逐立马来了精神。周遭同学们也是如此。
“不过优秀之人都是很有自己想法的。蔺长老没有去任何医馆，而是去做了好些年的游医，四处行医。”
“哈哈，我也受她启发，在工作前先四处游历不周陆，使得我对仙门历史有了更深的感悟。等我再回学宫，便直接入职了这个岗位。”
“同学们明白了吗？只要你保持优秀，哪怕有许多年的空白期，依旧是可以受赏识的……”
他开始拐弯抹角地夸起自己，姜逐再次走神。
毕业答辩持续了三天终于结束。学宫通知全校学生，将在大正殿中举办毕业典礼，所有学生都可以参加。
秋尘行懒得凑这个热闹，姜逐和闻人舒却很感兴趣，两人早早便去了大正殿。
长渡学宫今天热闹得很，许多没有穿着校袍的人站在大正殿外谈天，或者用留影符留影，应当都是毕业生的家里人。
大正殿主殿内，穹顶的琉璃瓦滤进来的天光正好落在殿中央，把那片宽阔的空地照得亮堂堂的。
高台上多了一排长案，案上摆着卷轴和锦盒。
姜逐和闻人舒顺着人流往里走，那些层层扩开的汉白玉台阶上已经坐满了人。前排坐着的多是家长。
看台高处，几个穿植修院袍的学生挤在一起，手里举着写有人名的横幅，横幅的边角正在往下掉金粉。
姜逐和闻人舒找了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
毕业生都站在大殿正中的空地上，许多家长们正帮自己的孩子整理衣袍，面上都是欢欣与亲昵。
姜逐看着，决定自己毕业时一定要把姜嫦接来。
一声钟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