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逐往後退了一大步，後腰撞在桌邊上。
“听我說。”她努力鎮定地道，“我不是什麼壞人。你听我解釋。”
然而金大少沒有大喊我不听我不听什麼的。他絲毫未動。沒有坐起來，沒有喊人，甚至……沒有眨眼。
他只是撇過頭直盯姜逐。瞳孔在月光映照下卻顯得格外黑，里邊不見任何情緒波動。
這顯然不是正常的反應。姜逐警覺起來。
在掌心凝出一柄匕首，她握緊刀柄，刀尖朝下，擋在身前。
一分鐘過去了。金大少還是那個姿勢，那個表情，空洞的目光與姜逐的相接半空。
如果金大少沒有睜著眼楮睡覺並且夢中殺人的習慣，那現在這情況大概率是出問題了。
她空出一只手，縮進袖子里握住傳音符，抬手極輕地說道︰
“金大少這里可能有情況，你們小心點，來一趟吧。”
這也是另二人千叮嚀萬囑咐的，嚴禁姜逐像天工城時那般單獨行動。
不知是否是姜逐的聲音刺激，金大少的眼珠動了下。
姜逐屏住呼吸。握住刀柄的手更緊。
金大少的表情忽然開始變化。
他似乎不能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肌肉，嘴角在瘋狂往上咧，但兩頰的肌肉沒有跟上，整張臉像被人從兩側用力拉扯。
同時眼楮也睜得更大，眼眶撐到極限，眼球微微凸出。
姜逐的表情也隨著他變得驚恐。
這放在恐怖片里高低得是個特級演員。
金大少的嘴唇張開了，發出的聲音斷斷續續，咬字奇怪，斷句毫無規律。
“人。是你，自己踏進，來的。”
姜逐立刻作勢防御。但金大少沒有跳起來攻擊她。
他只是盯著她，嘴角咧到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臉上肌肉在輕微而持續地抽搐。
姜逐忽然感到腳下一空。
失重感從腳底涌上來，可地面並未沉陷，只有靈魂一腳踏入深淵。
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五感似乎被封閉。只有下墜。沒有盡頭的下墜。以及一種刺入骨髓的陰冷。
姜逐手腕上的藤蔓紋身開始散發出淡淡銀光。
下墜還在繼續。姜逐的意識變得模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爭搶她的身體控制權。
直到面前白光炸開。
姜逐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地大口喘氣。
她站在一片略有些熟悉的虛無里。遠處漂浮著一個小白點，眨眼間便飄到了姜逐面前。
她花了幾秒鐘才找回神志，又花了幾秒鐘才認出那個小白點。
“萬象？”
小白點在她身邊欣悅地上下浮動，依舊是辨不出性別與年紀的混雜聲音︰
“你是給我找來了食物嗎？”
姜逐愣住了，“……什麼食物？”
萬象于是從白色中推出個東西。比它小很多，黑乎乎的，一個小黑點。
“這個東西突然出現在你的身體里。”萬象道，“我以為是你捕來給我吃的。”
姜逐吃了驚，立刻阻止道︰
“這個不能吃！不知道從哪里來的萬一質量不好可能會吃壞肚子……你還能吃東西？”
這個消化系統很是神秘啊。
那團小黑點閃爍一下。好像在為姜逐的話表示抗議。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姜逐問道。
萬象繞著那團黑點轉了一圈，“不知道啊。我從來只生活在那個迷宮里，只見過死在迷宮中的人。沒見過這種東西。”
姜逐盯著那團黑點看了幾息，小黑點一動不動，死了一般。
“既然如此，那我暫時不吃它。”萬象道，語氣里帶著一絲遺憾，“先留著。”
姜逐點頭。她得想辦法查清楚這玩意兒究竟是什麼。
小白點在她的腕邊蹭著，“你要出去嗎？外邊好像出事了。”
姜逐心下一緊，立刻道，“麻煩你。”
萬象上下彈動如同點頭。白光再次炸開。
姜逐睜開眼，還保持著那個握刀的姿勢。面前的金大少正在倒吸冷氣地揉臉。
也是，就他剛才那個表情變化，簡直是把臉部肌肉當成了面團。
他放下手，看著姜逐，逐漸恢復神志的雙目中流露出震驚。
“你——”金大少猛地往後縮，後背撞在床欄上。他扯過床帷，“你是什麼人！進我房間做什麼！”
姜逐沒空給他詳細解釋了。院子外面已經傳來嘈雜聲。她猛地推開門，霎時間一道銀光從側面劈來。
她下意識抬手，匕首架住了那把菜刀。刀鋒相撞。
握著菜刀的人她認識，正是廚房里一個負責切菜的僕侍，白天還跟她說過話。
此刻這人雙目發直，眼珠一動不動，臉上的肌肉僵硬，和先前的金大少一個癥狀。
一刀沒中，他又劈一刀，力道大得實在不像一個凡人。
又一刀。
姜逐側身避過，伸手探進牛皮袋，藤蔓從中蔓延而出，纏住那人的腳踝。
解決完這個，又沖過來另一個。那人手里提著把樸刀，刀尖朝下，直直朝姜逐捅來。
是和梁公渡一起工作過的采買，幫著府中搬東西。
他的眼楮和先前金大少的一樣，發直，空洞，面部肌肉詭異地抽搐著。
兩根藤蔓同時躥出，直接把兩個人綁在一起。
他們還在掙動，手臂被捆住了就用肩膀，肩膀被按住了就用嘴巴去咬，行為如同野獸。
姜逐轉頭看向屋內。金大少已經從床上下來了，正站在門口，臉色煞白。
“趕緊離開這里！”姜逐沖他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