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有全年級最受歡迎的藥膳烹飪課。
陽光自雲層邊緣滲下來，從大開的窗戶里落入教室，將整個教室都映得融暖。
範仙師站在講台前，比平時多說了幾句開場白，語氣里透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輕快。
“北山門不在，我們教室都沒那麼擠了哈哈。”她沒忍住道。
站在她身邊的魏仙師暗暗打補丁，“這是小事，和北山門諸位共同上課，讓我們對課程有了更深的體悟。”
“對對對，這就是交流的重要性。”範仙師道，嘴角依舊上翹，“不過三周有點長了……”
“怎麼會呢？”魏仙師使勁給她遞眼色。
“對對對，不長。”範仙師及時拐彎，“不過他們走了呢，我們也得搞個活動慶……那什麼，回顧一下。”
看樣子不只是學生之間看不順眼，仙師中也有齟齬。
姜逐直覺北山門的仙師都很會打官腔，這對一句廢話都不愛說的長渡學宮仙師們恐怕怪折磨的。
整個教室里彌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雀躍。
範仙師把教案合上，往講台上一擱，“今天我們不上課了，去沙灘邊上一道燒烤！”
食材是她和魏仙師出錢雇人新鮮送來的，都是好東西。
教室內短暫安靜片刻，隨即爆出一陣歡呼，幾乎掀翻房頂。
聞人舒跳起來，差點把旁邊的秋塵行肘翻，秋塵行只得扶住桌沿穩住自己。
高中生們鼓掌歡叫，還有人 地直敲桌子。
姜逐也跟著拍手。
還好她選了藥膳烹飪，否則一定會後悔地跳進天衍江。
“好啦好啦，出去的時候小聲點。”範仙師扯起嗓子，“不要吵到別的教室里的同學。”
兩百多人浩浩蕩蕩地離開大正殿，往集賢灘外邊走，來到與混元之海交界的沙灘。
不遠處，長生簌簌地枝葉婆娑著。
沙粒被曬得溫熱，海水不止息地上涌又撤退，留下一行白沫，濕潤的沙面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仙師們已經設好場地，十多個燒烤架沿著沙灘一字排開，燒得通紅的炭火在爐膛里明明滅滅。
食材擺在一邊的架子上，蔬菜還綴著新鮮的露水。
學生們立刻四散開來，三三兩兩地圍在燒烤架邊。
有人主動地開始串肉，端著碗調醬汁。
多數人還是安心地當張嘴黨，找個空位置坐下來聊著天等吃。
海灘上飄起炭火與油脂混合的氣息，在濕漉漉的海風中愈發濃郁。
成為丹修後烹飪水平突飛猛進的秋塵行佔了一個角落的燒烤架。
她系好隨身攜帶的襻膊，手持長夾，把一排肉串齊整地碼在架子上。
動作熟練，刷醬料也快準狠，肉串在她手下發出滋滋的聲響，邊緣微微蜷起，泛出漂亮的焦色。
聞人舒和梁公渡驚訝地在一邊圍觀。
“可以啊秋塵行。”梁公渡道，“我還記得你那幾個石饅頭。你怎麼開竅的？”
“好感人。”聞人舒莫名其妙地開始感動，“她真的要開包子鋪了。”
秋塵行，“……閑得慌就走遠點，別打擾我們有事要做的人，很忙。”
姜逐站在旁邊幫秋塵行端醬汁碗，配合著她把碗遞過去。
秋塵行舉起刷子往肉串上涂，動作配合得十分默契。
柏笙和幾個醫修湊上來看熱鬧，“香啊！我要吃塵行你烤的！”
公儀瑯也被指揮著端了個盤子，盛烤完的串串，現在已經擺了幾根蔬菜串和雞肉串。
熱騰騰的油脂還在表面微微作響，孜然和辣椒粉的香氣撲鼻，擺出幾串就被蜂擁而來的學生們分走幾串。
聞人舒搶到一串，喂了姜逐和秋塵行一人一口。
顧無咎出現在燒烤架邊時，周圍好些人都抬頭看向她。
她微笑著站在秋塵行身邊，“塵行的手藝如今不容小覷。”
秋塵行坦蕩地接受贊美，“多謝，會越來越好的。”
“你去吃一些吧。”顧無咎道，“這里我來接手。”
她接過秋塵行遞來的長夾，把幾串肉快速翻了個面。
“姜逐，你也去休息下吧，交給我就好。”顧無咎道，從姜逐手中的碗里拿起油刷。
“沒事沒事。”姜逐道，“我就打個下手。”
從廚師位退役的秋塵行走遠幾步，來到烤架的上風口，高聲喊道，“李嬋──”
李嬋正拿著根烤好的玉米經過，聞言腳步一收，走過來。
秋塵行微笑問道，“這玉米怎麼樣？”
“不錯，你手藝很好。”李嬋道。
“不如無咎郡主啊。”秋塵行嘆息一聲，轉過身又道。
“郡主，她叫李嬋，你應該認得？”
李嬋的脊背似乎有片刻僵直。
“認得。”顧無咎抬頭，抹著額頭的汗彎起嘴角，“仙門歷史拿了甲等，在四州聯考里還是仙門歷史初級組第一。當真厲害。”
“那挺好。”秋塵行道，“畢竟我們醫修以後就得靠著她發揚光大了。”
顧無咎感興趣地追問道，“為何這樣說，可是有什麼緣由？”
姜逐看出李嬋眼底有些焦慮，趕緊接過她手中的玉米棒，讓她專心措辭。
李嬋開始講她期望中的醫修委員會。
“這對酆國而言也是百利無一害之事。”她最後道，“擁有一個更加凝聚的醫修隊伍。”
顧無咎看著她，笑容真摯，“我很欣賞這個構想。你畢業後可有去長樂工作的打算？”
“有。”李嬋道。
“那太好了。”顧無咎道，“我也覺得朝廷中需要更多醫修，你若有想法，不如試著入朝為官。”
這就是拿到郡主內推的意思了。
姜逐給秋塵行遞去一個欣賞的眼神，秋塵行懶懶地聳聳肩。
“先吃燒烤吧。”顧無咎笑道，將好幾根烤好的串串放進盤中。
燒烤爐的熱氣撲在臉上，海風從身後吹過來，衣袍邊緣被撩起又落下。
聞人舒端著幾根剛烤好的茄子走過來，“我在別的烤架那兒拿來的，你們都嘗嘗，餓死我了。”
“吃別人烤的？”秋塵行道，“你這是對組織的不忠誠。”
聞人舒怒道，“那你別吃，我喂狗都不給你！”
混元之海的海浪聲傳來，一下一下，拍著沙岸，節奏舒緩。
姜逐一直被投喂，最終吃得直打嗝。
顧無咎烤了段時間又被別人接手，在姜逐身邊坐下。
“你畢業後可有想過去哪兒？”她問道。
姜逐一愣。
“暫時沒想過。”她道。
“不若也去長樂吧。”顧無咎道，“我會將你和李嬋都安排妥當。”
她一頓，補充道，“當然，只要我還是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