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姜逐決定好好在床上翻來覆去一番細想此事，結果不出五分鐘就睡著了。
醒來後她便去找了閔和玉。
閔和玉正在給幾個長賭學宮的學生們上課，姜逐在屋外蹲到下課。
看見蹲守的姜逐，閔和玉立刻猜到了她的決定。
“宮主你放心。”姜逐道，“我會非常小心的，見勢不對就立刻停下。”
閔和玉看著她，笑得似乎有些慨嘆，又有些無奈。
“你讓我想起我年輕時的同學，個個都是俠義干雲。”閔和玉道，“答應我一件事，要查也帶上你幾個伙伴一起，尤其是那梁家後生，還有那劍修。”
姜逐的脊背有些僵直。
說實在的她還沒想好怎麼跟幾個伙伴提起此事。
尤其是在梁公渡千叮萬囑讓她別往深了查的前提下。
不然她就說是道祖姥姥給自己托夢了說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創造奇跡……？
只要全球智商下降一百而姜逐不變那一定可以順利過關。
“好的。”姜逐還是應下。
“地方是濯陽州。”閔和玉終于道，“家族是羅家。不過四十年前便一夜覆滅，現在恐怕後人凋零。”
濯陽州？
姜逐一愣。
閔和玉看到她的表情，了然道，“怎麼，你先前遇上的事便有濯陽州牽涉其中？”
老資歷一猜一個準。
金家大少可就是從濯陽州仙門放假回家的。
“你是個好小孩。”閔和玉道，“凡事千萬當心，有什麼問題傳紙鶴來，我隨時候著。”
姜逐謝過閔和玉，跑到後山的水邊蹲下，愣怔地望著水面發呆。
她感覺到有什麼線索正在潛意識里成型，只是一時間腦中紛亂，理不出頭緒。
梁公渡扛著魚竿走來，看見姜逐驚喜地道︰
“比我來得還早，你也發現了釣魚之樂？”
姜逐含混道，“啊，是啊。我等陽陽睡醒了再去給她診治。”
“成，那你看著我釣吧。”梁公渡道，“你放心，今天再釣不上來我就拿自己喂魚。”
要不要這麼悲壯……
姜逐看著梁公渡一桿子揮出，水面上泛起圈圈小漣漪。
“粼粼給我介紹了個魚攤老板，說那人配的魚餌格外香，一釣一個準。”
梁公渡道，“我已經向那人預定了一桶，只要有用，勢必成為他的最大主顧。”
姜逐猛地看向梁公渡！
梁公渡被她突如其來的直勾目光嚇了跳︰
“干嘛……”
姜逐沒想到自己居然也能有“一些漫不經心的說話將我疑惑解開”的偵探體驗。
“你今天一定能釣上很多大魚！”她唰地站起身，甩出一句吉祥話便轉頭就跑。
留下梁公渡一個人站在河邊滿頭霧水。
大主顧。
之前在金家時，里邊的侍僕就和姜逐說過，金家最近有了個大主顧。
而閔和玉也說，那個濯陽州羅家正是因為新搭上大主顧，才會突然需要更多貨物。
而且這兩個家族都是做生意的，難道都是巧合？
姜逐跑著跑著又停下來。
她剛才太激動了，身體都不听使喚。還在萬靈州呢，這是打算跑哪兒去？
得想辦法查到金家和羅家都新搭上了哪個大主顧。
方才的熱血又瞬間轉涼。
金家的還能想辦法，羅家都覆滅四十多年了，這該怎麼查？
濯陽州，公儀家便是濯陽州的，能不能讓叔珩幫忙呢。
但叔珩和族中關系冷淡，也不知道會不會遭遇阻礙，甚至把她拖下水。
姜逐想得頭疼，遠遠看見林粼粼跑來。
“姜逐！”她歡喜地道，“你果然在後山。陽陽醒啦，你要去看看嗎？”
“好的好的，現在去吧。”姜逐趕緊道。
這些線索都只是意外之喜，此行的真正目的還是治好楊陽陽。
姜逐跟著林粼粼回到屋里。
楊陽陽坐在矮榻上，手邊擱著半塊沒吃完的糕點，另一半掰成了更小的幾塊，捏在手里慢慢地吃。
听見推門聲，她抬起頭，看清是姜逐，放下糕點，把兩只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姜姐姐。”她喊了一聲。
姜逐在她對面坐下，先看了看她的面色。
“陽陽，我給你把個脈，可以嗎？”
楊陽陽立刻點頭，把右手伸出來，擱在矮桌上。
姜逐把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部。脈象的確細弱，但跳得還算均勻。
她控制著靈力從指尖滲入，順著經脈緩緩上行，一路走到肩胛，然後繞向胸腔，覆上心室，緩緩探入。
屋里一片安靜，林粼粼和廖寥寥都緊張地看著她們。
畢竟是小孩，姜逐運行得更加小心，感受靈力傳來的信息。
心髒結構大致正常。心瓣開合尚可。但在心室壁的某處，靈力探測到一片細微異常。
局部心肌的厚度比周圍略薄。
姜逐又讓靈力從另一條經脈探入。那片心肌的厚度偏差不大，但對一個八九歲的孩子來說，長期負荷會增加心髒的負擔。
她會比別人更容易累，喘不上氣，天冷時更明顯。
但這不會讓她活不過十四歲。
更嚴重的情況比如心力衰竭或者嚴重的瓣膜病變，此刻都完全沒有顯現。
姜逐細細地探測了好幾遍，終于松開手。
林粼粼屏著呼吸，眼神專注地看著姜逐。
“她的心髒確實有些先天不足，這會讓她體力不如同齡人，天冷時容易胸悶氣喘。”姜逐道。
“但這不會讓她在十四歲時……出什麼事。只要好好養護，不受涼不做重活，按時吃飯注意休息，完全可以平安長大。”
林粼粼和廖寥寥的嘴都微微張開，滿目震驚，“你是說，她不會……？”
“不會。”姜逐道，“是誰告訴你們陽陽十四歲時會…出事的？”
林粼粼沒有立刻答話，只蹲下去，輕輕把陽陽的腦袋按在自己肩窩里，抱了一小會兒才松開。
然後她站起身，若無其事地擦了擦眼角︰
“是個開陽城市集里的醫修說的，此人在城里頗負盛名。”
姜逐沒忍住挑眉。
搞什麼，頗負盛名的醫修這樣誤診？
她于是問道，“開陽城市集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