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姜逐是被街上的叫卖声吵醒的。
“热豆浆——刚磨的热豆浆——”
“烧饼！刚出炉的烧饼！”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正在闻人舒家中。
床的另一侧，闻人舒还裹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
姜逐轻手轻脚地下床，推开窗。
她们住在侧房中，这边的窗户打开后恰好能见街巷。
青石路面被清晨的水洗得湿润，挑担的小贩从街口走过，已经有人坐在自家门槛边聊天，有小孩穿着短褂追逐打闹。
姜逐正望着，恰好与路过要去上班的沈既明打了照面。
“姨父好。”她压低声音道。
沈既明也压低声音，“安之可是还未醒？”
姜逐摇头。
“她素来睡到日上三竿，得累你等等了。早餐在正屋里放着，洗漱了去吃吧。”沈既明道。
姜逐点点头，沈既明对她笑笑，消失在街巷口。
她掐了个净身诀，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来到正屋。
八仙桌上堆了满满当当的早点，显然不是只给两个人准备的。
竹笼里盛了屉白胖胖的肉包，瓷碗里还有油条、芝麻烧饼和几只糖糕，旁边搁着一小壶豆浆。
姜逐刚坐下拿起包子，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逐醒得好早呀。”
姜逐回头。
闻人绰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袍，正从里屋走出来。她显然也准备去上班，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只小布包。
“姨母早。”姜逐赶紧起身。
“坐坐坐，不用起来。”闻人绰笑着把她按回去，自己则走到桌边，顺手拿了个烧饼。
“怎么样，昨晚睡得还习惯不？”
“睡得很好。”
闻人绰咬了一口烧饼，“今儿让小舒带你出去逛逛，她那几个表姐表妹也会来，我们这小县城虽说不大，也有可玩的地方。”
“安之说今天要去早市。”
闻人绰笑起来，“哎哟还早市，她再不起来晚市都赶不上了，这孩子就爱赖床。”
说话间，院外忽然传来闻人舒的声音。
“姜逐——”
闻人绰立刻走到门口探出头去，“在这儿吃早饭呢。”
闻人舒很快蹦进了屋，“吓我一跳，我说怎么腿一伸身边没碰着人。”
“晚上可别踹到小逐了。”闻人绰招手，“快来吃，一会儿放凉了。”
闻人舒，“放凉了我也能给它立刻弄热，我可是仙家。”
闻人绰止不住笑，“还真是，娘总忘了，安之现在神通广大。”
闻人舒坐下，拿起一个包子便咬，“娘，你今天还去县衙？”
“自然。”
“爹呢？”
“已经走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傍晚。怎么？”
闻人舒咽下包子，“我今天可能带姜逐晚一点回来。”
“那自然随你们。”闻人绰道，“对了小舒，你若是路过安仁堂，进去帮娘抓两帖治风寒的药。”
“你和爹谁生病了？”闻人舒立刻坐直身体。
“是你姥姥，天气乍热的时候她总容易染风寒。最近县里病人多，郎中排不上，先抓点药备着。”
姜逐听到这里，没忍住问道，“县里的医馆不多吗？”
“不算多。”闻人绰道，“仁安堂算最大的一家，还有两家小医馆。乡下则各村有自己的郎中，不过真正遇上病，还是得往县城送。”
“周围几个村子都是惯来县里看病的，一到换季，医馆里总是忙得脚不沾地。”
姜逐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继续啃包子。
“好的。”闻人舒应下，“娘，家里人有哪不舒服的立刻和我讲啊，你女儿可是医修。”
闻人绰感动地抿住嘴，伸手替她把鬓边的乱发拢了拢，“我们小舒真是懂事。”
她撇头看了眼天色，起身拿起桌上的布包。
“我得走了，你们好好玩，你表姐表妹们一会儿应该就来了。”
姜逐和闻人舒看着她走远。
“我俩表姐一表妹，一会儿得吵死你。”闻人舒啜着豆浆道。
昨天局势太混乱，姜逐只记得她们的声音和长相，五官都与闻人舒隐隐约约有些相似。
至于吵不吵……
大家都挺吵的，姜逐真的分不出子丑寅卯。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正收拾残局时，一声清脆的喊声从院门外传来。
“小舒姐！”
姜逐回头，闻人舒的三个表姐妹推开院门进来。
大表姐和二表姐个子差不多高，不知哪个是哪个，唯独表妹能认出来，还扎着小辫，炮弹似的直直射进正屋。
“我们来找你玩了！”
她跳过门槛，忽然话音一止，直勾勾盯着姜逐。
姜逐和她对视，“你好呀。”
“你好。”表妹高亢的声音忽然就被她压成了气泡音，“我叫闻人麟。”
路过的闻人舒一拍她后脑勺，“装什么大人。”
一秒破功的闻人麟气恼地叫起来，“闻人安之你干什么！”
俩表姐也走进屋。
“昨天乱成这样都没来得及介绍呢。”其中一人笑道，“我叫闻人敬，是安之的大表姐。”
“我叫闻人允。”另一人道。
四个闻人齐聚一堂，姜逐赶紧招呼过。
“认识了就行，出发出发，出去玩！”闻人舒道。
第一站便是县城早市。
闻人舒对这里熟得不得了。
哪家的烧饼皮薄，哪家卖的糖糕最不腻口，几乎如数家珍。
姜逐跟在四个闻人身后，风卷残云地扫过一家家店铺。
于是半刻钟后，姜逐手里已经多了一袋酱肉，一张刚烙好的葱油饼，还有一小包五香卤豆干。
她有些茫然地开口道，“刚吃过早餐，是不是买得太多了？”
“不多不多。”三个表姐妹立刻纷纷地开口道。
“你尝尝味道，吃不下的给我们吃。”
姜逐于是低头继续勤勤恳恳地吃。
早市逛到一半，二表姐忽然停下来，“投壶去不去？”
街边恰好支着个小摊，十几支木箭插在箭筒里，摊主正招呼路人。
闻人舒眼睛一亮。
“去！你们知不知道姜逐还是个弓修？小麟你想要什么奖品你逐姐姐都能给赢来。”
闻人麟继续低沉音，“我已经不是需要这种奖品的小孩了。”
闻人允也拍她后脑勺，“放你的屁，昨天闹着要木雕的小鬼是谁？”
闻人麟又破功，“我没有！哎呀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