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戈如完全没在乎姜逐现在的心狠手辣脸，十分亲近地凑近道：
“不过梁姑娘也听我一言。在濯阳州，对这些个商会要千万小心，这些人蛮横得很，纵是州府也不敢拿他们如何啊。”
听起来，萧戈如是个懂行的，对濯阳州的境况所知甚多。
姜逐尽量不把感兴趣表现得太明显。
“商会这般无法无天，竟无人能制衡？”她道，“那濯阳州……”
“自然不能说是无人可制衡。”萧戈如更凑近了些。
“梁姑娘一定清楚，濯阳州靠海，又临近东莱、万灵，那可真真是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之地。”
“也正是因为如此，濯阳州的势力可谓一团乱麻，连妖族也是一股势力。”
“不说州府，哪怕是公仪家，恐怕也不敢认自己在濯阳州说一不二。”
“这儿，活脱脱就是每日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于是虾米们联合起来，小鱼们也联合起来。大家互相制衡，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又谁都不怵谁。”
什么黑社会地带。
“濯阳州经商之风盛行，甚至胜于修行，公仪家算是另类，也靠着这个在州内很有些分量。”
“不过总体说来，我们这儿的风气便是人人逐利，乃至到了着魔的地步。”萧戈如嘴角一挑。
“挑个极端点的，你去赌坊看看就知道，天天杀鸡宰牛似的，对倾家荡产的赌徒，剁手算是轻的。然而里边还是日夜不息。”
“都着了魔似的想发财。”萧戈如道，“在濯阳州，断人财路那是犹如诛人九族，免不得与你拼命。”
姜逐听懂了，这完全是个还在野蛮生长的地方。
怪不得要把叔珩送到山北州去画风太不搭了……
“多谢萧管事提醒。”姜逐客气地道。
“我也只是这样一说。”萧戈如爽朗地笑起来，“无论如何，梁姑娘方才的话犹如春风拂面令我身心舒畅，还望日后多多联系。”
“自然。”姜逐抱拳。
太好了和万和堂搭上线了，可以在任务清单里划掉一项——
萧戈如又与她聊了些万和堂的事。
万和堂在濯阳州内有九家连锁医馆，两家都位于沧海城内。
姜逐有意无意地询问起他们与商人或家族的合作情况。
“我自然要和梁姑娘说实话。”萧戈如道，“我们万和堂是只招修士，专治修士的，不和有些医馆一般，凡人和修士的生意都做。”
“这个……”姜逐道，“客源岂不是少了许多？”
“欸，我们既不走量，那便走质。”萧戈如笑笑，“这些个富贾世家、王族公卿，容不得自己生丁点小病，就是头发多掉了两根，也得找个闻名的神医来看。”
“我们万和堂专门做这档次的生意。所以谈及合作，我们有一个硬规定，那就是对方一定要在当地有足够名望。”
“若是梁姑娘你，听到一家的药材来自隔壁村头张老四，另一家来隐居多年的医修世家，你怎么选？”
姜逐：我选张老四，感觉这人是我的老乡咧……
根据萧戈如的话，万和堂是个专门针对高端市场的医馆品牌。
这个消息出来，她直觉里便开始认同梁公渡的想法。
万和堂不是金家那夜的推手，而是被人盯上的目标。
如果当真如此，那么小黑点进入金大少的识海一事，比她想象得要计划更为周密。
小黑点如何知道金家与万和堂的合作？对金大少的附身又是从何时开始的？
为何要这般迂回地下手？
姜逐思索的表情，配上她现在这张脸，看起来就是已经耐心耗尽、懒得理人。
萧戈如十分识趣地站起身，“在下多有叨扰，今日聊得十分尽兴，还望下回再叙。”
姜逐：？这不聊得好好的吗怎么就要走了。
“好的，再会。”她不明所以地与萧戈如告别。
这下她又是孤家寡人了，只能继续孤单的心狠手辣之路。
萧戈如离开不久，秋尘行便偷偷溜进了姜逐无人敢侵犯的心狠手辣领域。
“你那通大吵还真有用。”她看一圈四周，笑得不行，“都没人敢靠近你。”
姜逐，“这样也挺好的——你有什么收获没？”
“听了些濯阳州的八卦，真真假假，聊胜于无。”秋尘行道，“我看你刚才在和萧戈如聊天？”
姜逐点头，“她说很喜欢我对赵元通说的那番话，希望能和广济行合作，日后也多多来往。”
秋尘行点头，似乎并不惊讶。
“你怎么好像这也料到了？”姜逐其实已经很习惯秋尘行的擅长猜测。
“卖药材的沆瀣一气，能在濯阳州落脚的医馆又会好到哪里去？”秋尘行撇撇嘴。
给赵元通扣帽子的时候可以顺手把医馆拉来增加分量，其实多数医馆站哪边还真不好说。
“无非是看你背靠梁家，又准备和卖药材的硬抗。药价下来了对她们百利无一害，自然乐得坐山观虎斗。”
“万和堂在濯阳州才开了九家，一看就是没争过别人，铺不开。萧戈如等着你把水搅浑，所以跑来给你鼓劲来了。”
“你若争赢了，那她就能借上东风。你若输了，她也没损失。”
姜逐：……
原来是这样啊她真的以为萧戈如是被自己的话打动了。
好吧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现实她早该习惯的……
“不过你办得好啊。”秋尘行伸手拍拍她的肩，“与万和堂搭上，这是你梁公牛的一小步，却是我们计划的一大步。”
姜逐，“不许叫我梁公牛了。”
“怎么了公牛妹妹？”秋尘行对她抛个媚眼，“有什么不开心的和姐姐说呀。”
——公牛妹妹。
姜逐，“我没法和你说话了，我走了。”
她决绝地离开，留下一个无尽萧索无限悲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