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尘行没有立即回答。
两人已经走到了庙门前，守卫们仍站在那里。
与昨日一样，俩守卫抱着削尖的木棍，满目警惕地望着她们。
秋尘行很是轻松地送去一个微笑，又看向东庙外那堵新夯的土墙。
她忽然道，“今晚我也来，潜入东庙。”
姜逐一怔，“你愿意来？”
“嗯。” 秋尘行叹息一声地道，“这里边信息不少啊，免不得亲眼看看。”
姜逐顿时十分欣慰。
放在往常，这种需要熬夜的事情秋尘行是万万不会主动加入的，眼下居然如此奋发图强。
吾家有勤奋之人初长成……
秋尘行已经走到了守卫面前，“二位。”
两名守卫看她。
秋尘行再次露出一个还算友善的笑，“这东庙……”
守卫不说话。
“平日里都是您二位负责看守？”
沉默。
“我们是想着日后留在大雩邑，所以想知道东庙中供奉的是什么？”
沉默。
“那戒令中为何要封起东庙呢？”
仍旧沉默。
秋尘行等了片刻，终于微笑着点点头道，“多谢。”
她带着零个答案大摇大摆地走了，姜逐赶紧跟上。
真是一出酣畅淋漓的铩羽而归。
“这大雩邑中民风淳朴，的确有上古之世的风范。”秋尘行对姜逐道，“大祝还挺有自知之明，挑了俩异常谨慎的在这儿看门。”
这一上午，二人几乎没有任何收获。
她们只好往城中走，打算让秋尘行看看昨日那座高台，顺便找找公仪琅与闻人舒。
如果她们那边顺利，说不定已经把大祝给绑……请来了？
结果才走过两条街，便撞见了闻人舒和公仪琅。
从两人的神情来看，绑架计划显然也不怎么成功。
“有找到大祝吗？”姜逐问。
闻人舒叹气，“别提了。”
公仪琅十分平静，“我们问到了大祝的住处。”
姜逐用力点头，“然后？”
“她的住处前几日发生了一场大火，屋子彻底烧毁了。”
姜逐倒嘶一声，“那大祝呢？”
“居民说大祝没事儿，还帮着一道救火。” 闻人舒接过话头。
“只是救完了火她说自己要去准备大雩邑，之后便不知所踪了。”
姜逐，“这，城中居民不担心大祝吗？”
公仪琅道，“此世所有人对巫觋都信任非常。”
“那你们可有什么发现？”秋尘行道。
“我俩去烧毁的房屋中找了圈……”闻人舒撇着嘴，“基本没剩下什么，就剩些铜制法器。”
她伸出手，“我们捡来了。呐，还挺重的。”
看来大家半斤八两。
秋尘行，“走吧。”
闻人舒眨眨眼，“去哪？”
“去照照水井。” 秋尘行道，“万一你俩能见着异人之相呢。”
闻人舒脸色一变，“……主动去照啊？”
秋尘行，“怕什么，这不是有我们在。”
公仪琅询问，“你们去照了，却无此相？”
“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秋尘行呵呵笑。
闻人舒，“鬼本来就没有影子……”她搓着手臂，给自己说起了阵恶寒。
于是两队人汇合，一同往城郭方向走。
途中，路边忽然传来一声招呼，“几位客人。”
众人循声看去，是一名卖陶罐的摊贩。
那人身旁摆着大大小小的陶罐，用布简单垫着。此人应当就住在他身后的房屋中， 出门便能摆摊。
他冲她们笑了笑，“昨日见过你们的同伴呢。”
姜逐停下脚步，“见过我们的同伴？”
“是啊。”
摊贩笑道，“昨儿个夜里，怎么大晚上的还往外跑？你得与朋友们说说，夜里无事尽量不出门。”
一句话落下，所有人的耳朵几乎同时竖了起来。
姜逐与公仪琅对视一眼。
秋尘行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此刻也转过头。
闻人舒立刻问，“你瞧见了？是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些人中，有人经过了？”
“对啊。” 摊贩指指身后的屋子，“我这开门倒个污水，恰见你们同伴跑过去。”
闻人舒立即追问：
“实在多谢，你还记得那些人长什么样吗？穿什么衣裳？”
摊贩脸上的笑容依旧，可笑意却一点点僵住，变得空茫。
他看着闻人舒，像是在努力回忆。
“长什么样……”
“就是跑过去的那些人。”闻人舒道，“你记得他们的样貌吗？几女几男？”
摊贩眨了眨眼，脸上的神情愈发迷茫。
“我……”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
“我好像……记错了。”
众人都讶异，闻人舒也一怔，“记错了？”
“嗯。”
摊贩面上的迷茫之色消失，笑容又恢复与方才一般的真挚。
“应该没有这回事。”
“可是你刚才还说——”闻人舒指着自己，“你刚才还说，看见我们同伴中有人昨晚出门了。”
摊贩望着她，神情困惑，“是吗？”
“……”
“我应当是弄错了。”
他说得十分诚恳自然，不像是在耍她们玩。
闻人舒又变换着角度询问了他方才口中的“那几个同伴”，而摊贩好似记忆忽然消失，无论如何也说不上来。
只坚持自己是记错了，没有这回事。
眼见闻人舒还不死心，秋尘行道，“走吧，他没在装样，看样子是真忘了。”
闻人舒这才停止询问，谢过那摊贩，有些垂头丧气地跟上她们。
“会不会就是今早消失的小队啊？”闻人舒道，“怎么会忽然就忘记呢？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这也是个消息。”秋尘行道。
“若他说的的确是离开小秘境的那小队，说明他们昨晚出了门，是在途中或者目的地出的事。”
“而在消失在此的人，同样也会消失在居民的记忆中。”
秋尘行看向姜逐，“这就解答了我方才的一个疑问。”
“为何那女子说从未听闻过有人在井中见到异人之相。”
“现在看来，或许是见过异人之相者，已被所有人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