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剑砸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甚至还弹起半寸高的火星子。
那剑刃上原本反射的日光，这会儿全被机甲的阴影给吞了。
李世民保持着双手微张的姿势，手指僵在半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他那张原本威严的脸，现在比刚刷完的城墙皮还白。
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汇成珠子，顺着鼻梁骨滑下来，砸在胸口的龙袍上。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吞咽唾沫的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刺耳。
千古一帝？天策上将？
去他娘的吧。
被三千个能冒红光的黑铁疙瘩顶着脑门，谁来谁都得腿肚子转筋。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进的全是机甲引擎散发出来的臭氧味儿。
他强行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挤出一个比吞了黄连还难看的笑脸。
“那个……都退下。”
他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木头，一边说，一边冲着身后那些同样吓傻了的御林军挥了挥手。
“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赶紧把刀枪都给朕收起来！”
皇帝发话，御林军如蒙大赦。
“哗啦啦”一阵乱响，长矛和盾牌被扔得满地都是，不少士兵直接瘫坐在焦土上，大口喘着粗气。
李世民搓了搓满是冷汗的手心，硬着头皮往前蹭了半步。
他没敢看那些散发着红光的金属怪物，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大宝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
“你叫……子辰是吧？”
李世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慈祥的长辈，虽然脸上的肉还在控制不住地跳。
“咳……刚才都是误会。既然你是长乐的骨肉，那自然就是朕的亲外孙了。”
他指了指后方巍峨的大明宫，干笑两声。
“这城门外头风大沙多，又有突厥蛮子在对岸看着，实在不是认亲的好地方。不如……咱们进殿内，有话好好说？”
李世民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俩活祖宗请进去，别在外面丢人现眼，更别真走火把他给轰了。
大宝双手插在战术裤的口袋里，小小的身板站得笔挺。
他没回话，只是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数据眼镜。
镜片上快速闪过李世民的心率和血压数据，那红色的警报条疯狂跳动，显示这位皇帝陛下正处于极度的恐慌之中。
“嗤。”
大宝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轻笑，带着点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嘲弄。
“这会儿知道讲道理了？刚才拔剑要杀我们的时候，大叔你可是很威风的。”
他歪着脑袋，目光越过李世民，扫了一眼远处那些趴在地上装死的文官。
“还有那群老头，一口一个野种，叫得比我家的机器狗还欢呢。”
李世民老脸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五岁的小崽子，说话简直像刀子一样，专往人肺管子上扎。
长乐公主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她虽然知道自己儿子厉害，但这毕竟是大唐皇帝，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赶紧拽了拽大宝的衣角，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哀求和疲惫。
“大宝，别说了。你外公他……他也是被突厥人逼急了，不是存心要抓咱们的。”
长乐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转头看向李世民。
“父皇，孩子还小，口无遮拦，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二宝在旁边撅着小嘴，不乐意了。
“娘亲就是心软，他刚才明明就是要杀我们嘛。要不是哥哥摇人快，二宝现在可能都被他们抓去喂大老虎了！”
小丫头一边控诉，一边把手伸进兜里，又摸出了那把激光枪。
“要我说，就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然他们还以为我们好欺负呢！”
这枪一掏出来，李世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踩在自己的剑鞘上。
“别别别！小外孙女，有话好说，千万别按那个发光的玩意儿！”
他是真怕了。
刚才长孙无忌那撮飞灰湮灭的胡子，现在还在风里飘着呢。
大宝叹了口气，伸手把妹妹的枪按了回去。
“行了妹妹，娘亲都发话了，给这大叔留点面子吧。”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机甲打了个响指。
“解除战斗状态，原地警戒。”
随着大宝一声令下。
三千台机甲眼部的红光瞬间黯淡下去，抬起的右臂也整齐划一地放了下来。
“轰”的一声闷响。
三千面厚重的钛合金巨盾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硬生生在废墟上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城墙。
那种令人窒息的杀机终于散去，李世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像是在水里憋了三天三夜。
他刚想扯出个笑脸，招呼长乐母子进宫。
就在这气氛刚刚缓和，所有人都准备松一口气的档口。
“砰！”
远处，大明宫内的一扇偏门被重重撞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太监服、头顶帽子跑飞了的小黄门，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冲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穿过满地狼藉，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李世民脚下，双手死死扒着皇帝的龙袍下摆。
他满脸都是混着灰尘的眼泪和鼻涕，嗓子哑得像漏风的破锣。
“陛下——！陛下不好了！”
小太监哭得撕心裂肺，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太极宫急报……皇后娘娘她、她刚才突然气疾大作，咯了好几口黑血……”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恐与绝望。
“太医说……说娘娘出气多进气少，怕是、怕是熬不过今晚了，让陛下赶紧去见最后一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