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张着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像塞了把破稻草。
冷风夹着远处没散尽的焦糊味往他鼻腔里灌，呛得他想咳嗽，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一声卡壳的“朕”，在死寂的太极广场上显得滑稽又刺耳。
他眼珠子慌乱地转了半圈，扫过那三千台像铁塔一样矗立的黑色机甲。
又偷偷往上瞥了一眼。
头顶那艘把太阳都遮得严严实实的星空巨舰，底部的几门主炮正闪着幽幽的蓝光。
那蓝光就像阎王爷手里的催命符。
李世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千古一帝的颜面，什么大唐天子的威仪。
全被这股子能把人骨头渣子都碾碎的火力恐惧给蒸发干净了。
他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膝盖骨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全靠死死扣住大腿外侧的明黄布料才勉强没跪下去。
“朕……朕没说！”
李世民猛地拔高了嗓门，声音尖细得劈了叉，像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他双手在胸前剧烈地摆动着，拼命摇头。
“朕不是！你别瞎说！”
否认三连脱口而出，这熟练程度，连长乐在旁边都看傻了眼。
她停止了抽泣，挂着泪珠的睫毛难以置信地颤了颤。
这还是那个在玄武门前杀伐果决、面对二十万突厥大军都不肯低头的父皇吗？
林轩挑了挑眉，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他也没料到，这位历史书上赫赫有名的唐太宗，甩锅的反应能这么快。
“哦？”
林轩拖长了尾音，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往前逼近了半步。
“你没说？那是谁的主意？难不成是我老婆自己想去草原上吹风吃沙子？”
他那双大长腿迈出的一小步，却像是一座山压了过来。
李世民被逼得踉跄着往后退，脚后跟绊在石阶的边缘，差点仰面摔倒。
“是……是他们！”
李世民稳住身形，毫不犹豫地转身，伸出那根还在发抖的手指。
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戳向了跪在下方广场上、抖成一团的文武百官。
“是这群乱臣贼子！”
他咬牙切齿地咆哮，仿佛要用这种愤怒来掩盖内心的极度恐惧。
“突厥兵临渭水，这帮软骨头贪生怕死，为了保住他们自己的荣华富贵……”
李世民喘着粗气，眼睛赤红地瞪着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世家家主。
“是他们联名上奏，逼迫朕交出长乐去和亲！朕……朕当时就拔了剑，誓死不从！是他们死死拦着朕啊！”
这口又黑又沉的惊天大锅，就这么被大唐天子无情地扣在了百官的脑门上。
趴在最前面的房玄龄，听见这话，眼皮猛地一翻，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背过气去。
老头子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陛下啊！您要点脸行吗？！
刚才在便桥上，您虽然没答应，但那也是犹豫了好半天才拔的剑啊！
怎么现在全成了我们逼宫了？
长孙无忌就更惨了，他那光秃秃的下巴还火辣辣地疼着呢。
这会儿听见皇帝直接把锅甩了过来，他吓得膀胱一紧，裤裆底下那一小滩水渍又扩大了一圈。
“陛下……臣等……”
他哆嗦着嘴唇，想替自己辩解两句。
“闭嘴！”
李世民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长孙无忌，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他。
“长孙无忌！刚才就属你跳得最欢！还敢指责公主不知廉耻？朕看你才是老糊涂了！”
这甩锅甩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大义灭亲。
为了平息眼前这个杀神的怒火，李世民现在别说是甩锅给大舅哥，就是把李家的祖宗牌位搬出来顶包，他都不带犹豫的。
底下跪着的那些清河崔氏、范阳卢氏的官员，一个个脸都绿了，跟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他们在心里疯狂地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李世民的厚颜无耻。
但面上，却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反驳？
拿什么反驳？
看看天上那艘能把太阳都挡住的黑家伙，再看看周围那三千个泛着红光的钢铁杀手。
现在谁敢出声，谁就是下一个被气化成飞灰的长孙胡子！
林轩看着这君臣反目的滑稽戏码，眼底的嘲弄越来越浓。
他伸手把长乐拉到自己身后，宽阔的脊背挡住了那些污浊的视线。
“行了，别在我面前演这出苦肉计了。”
林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李世民还要继续飙演技的念头。
他从战术裤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两圈。
“铮——”
清脆的弹簧声响起，一簇幽蓝色的火苗跳跃出来。
林轩低头，点燃了不知什么时候叼在嘴里的一根特供雪茄。
辛辣的烟草味混合着周围的焦糊味，刺激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他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冷硬的脸庞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既然老李你誓死不从，那这笔账，我就不记在你头上了。”
听到这话，李世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他刚想抬手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心说这命算是保住了。
可林轩的下一句话，却直接把这帮大唐权贵重新踹进了冰窟窿。
“不过。”
林轩夹着雪茄的手指，点了点下面那些抖若筛糠的官员。
“这帮逼着我老婆去送死的狗东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偏过头，看着李世民，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老李，你说，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林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死亡威胁。
“是我替你把他们全埋了，还是……你自己动手，清理门户？”
李世民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杀世家？
这些门阀世家可是掌控着大唐的经济命脉和半数官员啊！
要是全杀了，大唐的朝廷明天就得瘫痪！
他张了张嘴，刚想搬出江山社稷那一套来求情。
林轩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眼神一冷，夹着雪茄的右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搓。
“啪。”
一个清脆无比的响指，在寂静的太极广场上响起。
伴随着这个响指。
天空中那艘一直静默悬浮的星空航母，突然发生了异动。
“嗡——嗡——嗡——”
一阵低沉、极具穿透力的能量充能声，从航母底部那三门巨大的主炮管里传出。
那声音就像是有几万只巨型工蜂在同时振翅，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疯狂跳动。
主炮的炮口，刺目的蓝白色高能粒子开始疯狂汇聚。
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能量波动，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所有人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