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偏殿里，地龙刚被太监们手忙脚乱地烧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松木烟味儿。
林轩往后一靠，紫檀木椅背发出一声闷响。
他从战术服兜里摸出个不锈钢指甲刀。
低头，慢条斯理地修剪着右手中指边缘的一根倒刺。
“咔哒，咔哒。”金属咬合的清脆声响，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众人的耳膜。
房玄龄双手捧着那个黄褐色的泥疙瘩，凑到鼻尖使劲嗅了嗅。
一股子生冷、夹杂着土腥气的味道直冲脑门。
“林……林公子。”老头子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这物件，亩产几何啊？”
林轩吹了吹指尖的碎屑。
他把指甲刀往桌上一扔，金属撞击木桌面发出“叮”的一声。
“按你们大唐这破地质，算它个最低标准。”林轩抬起眼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街边买烂白菜。“亩产八千斤吧。”
八千斤。
这三个字一蹦出来，偏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房玄龄手腕一抖。
那颗圆溜溜的土豆“吧嗒”掉在青砖地上，咕噜噜滚到李世民的靴子边。
李世民正端着个青瓷茶盏准备润润冒烟的嗓子。
听到这话，手腕一哆嗦。
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下摆上，冒出一股白汽。
旁边伺候的太监吓得尖叫一声，拿袖子就想上去擦。
李世民一脚踹在太监腿上，把人踹开老远。
皇帝连烫都顾不上喊，眼珠子直勾勾盯死地上那颗不起眼的泥团子。
“八……八什么玩意儿？”他牙齿磕碰了一下，舌头有点打结。
长孙无忌缩在柱子旁边。
那双布满血丝的三角眼快裂开了。
他伸出小拇指，拼命掏了掏耳朵，觉得自己肯定是刚才在外面被风雪冻坏了听力。
程咬金更是夸张，蒲扇大的巴掌一拍大腿。
“娘咧！俺老程这辈子吃过最好的水稻，一亩地撑死也就收个三四百斤！你这泥蛋蛋能出八千斤？糊弄鬼呢！”
房玄龄两步跨过去，不顾文臣的体面，直接趴在地上。
一把将那颗土豆重新抱回怀里。
他胡子直翘，眼底全是被愚弄的愠怒。
“林公子，老臣敬你手段通天，可农事乃国之根本，容不得半点儿戏！”房玄龄嗓门拔高了几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八千斤？便是翻遍古籍，神农在世，也绝无此等荒谬之事！”
“无知。”
一声奶声奶气的冷哼从门槛处飘进来。
大宝穿着一身缩小版的黑色战术迷彩服，单手插兜，吧嗒吧嗒走进来。
五岁的娃娃，板着一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
他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啃完的巧克力，嘴角沾着一点黑色的可可脂。
大宝走到偏殿中央，抬起肉乎乎的左腕。
小巧的战术终端屏幕上闪过一串幽蓝色的数据流。
“滴——”一声轻响。
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微弱的臭氧焦糊味。
大宝食指在虚拟屏幕上敲了两下，连看都没看大唐君臣一眼。
“给这帮土包子开开眼。”
偏殿中央的空气一阵扭曲。
一道刺目的蓝色光柱从大宝手腕的终端喷射而出，在半空中猛地展开一面三米见方的全息投影。
李世民吓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脚在地上乱蹬着往后缩。
程咬金怪叫一声，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板斧，摸了个空。
画面亮起。
那是星际华夏帝国的近地农业培育基地。
一望无际的红褐色荒原，狂风卷着漫天沙尘呼啸。
没有老牛拉犁，没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
十几台外形粗犷、履带有一人多高的农业无人机正在田间穿梭。
机械臂探入干裂、贫瘠的地表，猛地往上一拔。
哗啦啦。
泥土翻飞中，一串串拳头大小、金黄饱满的土豆破土而出。
每一株根系下面，都挂着密密麻麻的果实。
收割机后方的传送带上，土豆堆积如山，黄澄澄的表面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机械履带碾压过沙地的轰鸣声，泥土落地的沉闷声，全息音响将这些噪音完美还原在偏殿里。
仿佛只要伸出手，就能摸到那些还带着热气的农作物。
房玄龄看呆了。
他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打湿了衣襟都浑然不觉。
老头子爬起身，颤巍巍地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想要去摸画面里的土豆堆。
手指却穿过蓝色的光影，抓了一把空气。
“这……这是何等仙家法术？”
大宝翻了个白眼，小短手一挥，关掉投影。
光柱消失，大殿重新恢复昏暗。
“这叫全息影像，防静电的，别瞎摸，电糊你胡子别找我赔。”大宝咬了一口巧克力，指了指房玄龄怀里。“你手里抱着的，就是一代粮种。不信？自己咬一口尝尝。”
房玄龄低下头。
死死盯着怀里的疙瘩。
他连皮都没剥，也不嫌上面的泥巴脏。
张开那张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对着土豆狠狠咬了一大口。
“咔嚓。”
生土豆特有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大殿里尤为刺耳。
白色的汁水溅在他下巴上。
微甜，带着点生涩的土腥气，实打实的淀粉口感在舌尖上散开。
咽下去，胃里泛起一阵踏实的充盈感。
房玄龄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几秒钟后。
老头子突然扯开嗓子，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活了！能活了！”
他笑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把剩下的土豆死死捂在胸口，跟护着稀世绝世珍宝似的，在原地疯狂打转。
“渭北的旱灾有救了！陇右道的饥荒有救了！”
房玄龄一脚绊在门槛上，“吧唧”摔在地上。
他也不嫌疼，干脆趴在冰冷的地砖上，嚎啕大哭起来，肩膀剧烈耸动。
“八千斤啊……有了它，我大唐百姓再也不用啃树皮、吃观音土了！天降仙种！这是天佑大唐啊！”
李世民的呼吸像破风箱一样粗重。
他两眼通红，不管不顾地冲下台阶，一把薅住长孙无忌的衣领子。
“辅机！你听见没？八千斤！朕的大唐要有亩产八千斤的粮种了！”
皇帝激动得脸色涨红，唾沫星子喷了长孙无忌一脸。
长孙无忌也顾不上害怕了，咧着那张青紫色的嘴，跟着一块儿傻笑，连连点头。
偏殿里乱成了一锅粥，君臣几个人又哭又笑，活像刚从疯人院里放出来的病患。
林轩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他屈起食指的第二个关节。
“笃，笃，笃。”
指关节敲击紫檀木桌面的声音，不紧不慢。
却带着一股子穿透耳膜的力量，瞬间压住了所有的杂音。
李世民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搓着手，眼神热切得能把人融化，三步并作两步凑近林轩。
“贤婿，那个……你看这仙种。”李世民完全不要皇帝的脸面了，连称呼都换得顺溜无比。“能不能多弄点？哪怕先给个一两万斤，朕马上划一片皇家上林苑出来，专门派禁军守着种！”
房玄龄也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凑到桌边，眼巴巴地望着林轩。
林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青瓷茶盖，轻轻拨弄着茶碗里的浮沫。
发出细微的瓷器刮擦声。
“白给？”林轩挑起一边眉毛，发出一声嗤笑。
他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李世民那张谄媚的脸，语气里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老李头，你是不是外面的雪景还没看够，脑子冻坏了？”
林轩把茶盖往碗沿上一磕，“当”的一声脆响。
“拿我的东西，去填你们大唐的窟窿，算盘打得挺响啊。想要这土豆行，但我得在长安城里，画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