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花园里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正午的阳光晒得汉白玉石桌隐隐发烫，空气里飘着一股牡丹花粉被烤干的涩味。
二宝双手托着肉嘟嘟的腮帮子。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粉色蓬蓬裙的下摆在石凳上蹭来蹭去。
旁边，小兕子正抱着一根比她手腕还粗的七彩棒棒糖。
粉嫩的小舌头吧嗒吧嗒舔着，糊了满脸晶莹的糖稀。
那块坑坑洼洼的麦芽糖早被二宝扔进荷花池里喂锦鲤了。
“这破园子连个能打的都没有，憋死个人。”二宝踢飞脚边的一颗白玉石子。
石子砸在假山上，崩掉一块太湖石。
小兕子停下舔糖的动作，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二……二姐姐，咱们去捉、捉蝴蝶呀？”小丫头嘴角还挂着一丝透明的糖液，声音软得像糯米糍。
二宝撇撇小嘴，翻了个白眼。
“那玩意儿捏一下就冒绿水，恶心吧啦的。”
她伸手在腰间那个银色金属小挎包里掏啊掏，金属件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给你看个好玩的。”
“啪嗒。”
一块银白色的金属板被扔在青砖地上。
流线型的板身，表面印着张狂的骷髅头涂鸦。
二宝踩上去，脚尖轻轻一点面板边缘的感应区。
嗡——
微弱的气流声响起。
金属板底部猛地亮起一圈幽蓝色的冷光，硬生生把周围的空气推开。
它就这么凭空浮了起来，离地半尺高。
气流吹得小兕子的双丫髻乱晃，发丝扫在脸上痒痒的。
“哇哦……”小兕子连糖都顾不上吃了。
她瞪圆了眼睛，小嘴张成了个圆溜溜的形状。
肉乎乎的小手想摸又不敢摸，指尖在半空中直打颤。
“想玩不？”二宝挑了挑眉毛，小短腿在滑板上晃荡。
小兕子咽了口唾沫，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二宝一把拽住她的衣袖，把人拉上反重力滑板。
两个小奶团子挤在窄窄的金属板上。
二宝操控着滑板在半空慢悠悠转了两圈。
花坛里的名贵牡丹被引擎气流绞得七零八落，花瓣卷上天又洋洋洒洒砸下来。
躲在远处的几个宫女太监缩着脖子，浑身直哆嗦。
没人敢上去拦。
早上有个不长眼的管事太监想去劝两句，被二宝掏出滋水枪喷了一身。
那里面装的可是高强度腐蚀液，差点把那太监的鞋底烧穿。
“不行，这地方太小了，稍微给点油门就撞树。”二宝叹了口气，把速度调到最低档。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盯上了北边高耸的红漆宫墙。
“小丫头，你想不想去外头看看？”
二宝凑到小兕子耳边吹气：“听说外面有卖糖葫芦的，比你手里这个还甜！”
小兕子吓了一跳，赶紧死死揪住二宝的裙角。
“不……不行呀，阿耶说、说外面有拍花子的，会被抓去吃掉的。”
“切，有我在，谁敢动你一根头发？”二宝拍了拍腰里别着的微型激光手枪。
枪管在阳光下晃出一道刺眼的冷光。
“走啦走啦，出点事我兜着！”
二宝也不管小兕子同不同意，脚下一踩油门。
滑板发出一声低迷的轰鸣，载着俩人贴着地面就往玄武门方向飙。
一路上，巡逻的金吾卫看见半空中飘着俩小祖宗，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那粉色坦克的履带印子还在朱雀门外头印着呢。
军士们整齐划一地转过身，假装看天上的云彩，恨不得把眼睛抠出来塞进头盔里。
玄武门高大的实木包铁城门紧闭着。
守门的太监总管黄福正靠在门柱上打盹，哈喇子流到了下巴颏。
“喂，胖子，把门打开！”
二宝跳下滑板，一脚踹在红漆门柱上，震得上面的铜钉嗡嗡响。
黄福吓得一个激灵，头皮上的白毛汗瞬间炸了出来。
他揉了揉绿豆眼，看清面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小魔王，双腿当场软成面条。
“噗通。”
他直挺挺跪在青砖上，膝盖骨磕得生疼，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嘞！”黄福扯着公鸭嗓干嚎，鼻涕泡都出来了。
“您这是要上哪儿去啊？陛下有严旨，没有手谕，连只鸟都飞不出这宫墙啊！”
二宝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嘴巴一瘪。
大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豆大的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呜呜……你欺负小孩！”
二宝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两只穿白丝袜的小腿开始撒泼。
“我去找阿耶，说你打我！我还要放旺财咬你屁股！”
话音刚落。
旁边花丛里传来一阵金属枝叶折断的咔嚓声。
一只半米高的银色机械狗窜了出来。
“咔咔咔”几下机械变形，狗嘴猛地张开。
一排湛蓝色的激光锯齿弹了出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引擎轰鸣声，锁定了黄福的裤裆。
黄福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机油味，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下身一热，一股骚臊味顺着裤腿蔓延开来。
“别！别放狗！奴婢开！奴婢这就给您开！”黄福连滚带爬凑到门闩跟前。
几个守门的金吾卫也吓得面无人色，赶紧扔了长枪上去帮忙。
沉重的包铁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摩擦声，缓缓拉开一条半米宽的缝。
外面的热浪顺着门缝劈头盖脸灌进来。
二宝眼泪瞬间憋了回去，拍拍屁股站起来，翻脸比翻书还快。
“算你懂事。”
她踩上滑板，一把拽过还在发呆的小兕子。
“旺财，跟上，咱们炸街去！”
朱雀大街上人声鼎沸。
叫卖声、马车轱辘压过青石板的咯吱声、刚出笼肉包子的白面香味儿，一股脑涌过来。
这种浓烈的烟火气，是冰冷的星际战舰上绝对没有的。
二宝深吸了一口气，小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手指在腰间的枪套上无意识地摩挲。
她盯着不远处一个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杂耍摊子。
摊主正端着一碗烈酒，鼓着腮帮子准备喷火。
二宝伸手把微型激光枪抽了出来，大拇指一拨，保险栓“咔哒”一声顶开。
“小兕子你瞅见没，那人嘴里能吐火苗子哎！走，咱凑近点试试，看是他那火苗子厉害，还是我这枪管子烤的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