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
暮鼓还没敲响，长安城的街灯先亮了。
不是以前那种蒙着油纸的羊角灯。是挂在坊墙和飞檐上的霓虹灯管。
粉色和幽蓝色的光带，沿着朱雀大街一路亮起。
光芒打在灰色的古老瓦片上。折射出一种诡异的金属质感。
半空中，几架水滴形的微型无人机无声滑过。
红色的尾灯在云层下拖出长长的残影。
整个长安城，像是一个披着古装的钢铁巨兽。在夜色里醒了过来。
西市，十字街口。
一个穿着破麻衣的汉子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绸缎包袱。他在人群里发足狂奔。
草鞋踩在泥水坑里。泥浆溅到旁边卖胡饼的摊子上。
“抓贼啊！他抢了我的钱袋！”一个胖商人捂着肚子在后面喊。上气不接下气。
汉子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扯开。
他跑得快，已经甩开商人几十步了。只要钻进前面的小巷，谁也找不到他。
“嗡——”
一阵低沉的电机运转声从侧面传来。
汉子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贴着地面冲到了他面前。
两个巡街的金吾卫。
他们没骑马。脚下踩着一块银色的长条金属板。
反重力悬浮滑板。
滑板底部喷吐着淡蓝色的光晕，离地半尺。托着两个穿着明光铠的壮汉。
领头的金吾卫名叫赵虎。他双手抱在胸前。
腰部发力，身子微微前倾。
脚下的悬浮滑板瞬间加速。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啸。
“砰。”
赵虎连刀都没拔。滑板的车头直接撞在小偷的大腿上。
汉子惨叫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路边的烂菜叶堆里。包袱滚落。
滑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停在汉子面前。
赵虎踩着滑板，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小偷。
铠甲的甲片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跑啊？你那两条腿，能跑得过林大人赏的磁悬浮？”
赵虎拍了拍大腿上的灰。满脸得瑟。
旁边那个年轻的金吾卫滑过来。他平衡感不太好，双手在半空中乱抓。
滑板摇摇晃晃。停下的时候，他往前踉跄了一步，险些摔个狗吃屎。
“赵哥。这玩意太费腰了。我这两天胯胯轴子生疼。”年轻护卫揉着腰。
“废话。这是大宝少爷发的单兵载具。多练练。”
赵虎一把拎起小偷的后领。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自从有了这铁板。咱们金吾卫抓贼，连汗都不用出。效率翻了十倍！”
平康坊。大唐最大的娱乐中心。
今晚的平康坊，没有点红灯笼。
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全息投影。
最大的青楼“醉仙阁”门前。
老鸨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遥控器。手指在上面狂按。
二楼的露台上，大唐最红的歌姬正在弹奏琵琶。
乐声清脆。
老鸨按下红色按钮。
醉仙阁前方的空地上，两台全息投影仪射出光束。
一头栩栩如生的虚拟火凤凰凭空出现。
凤凰长达十丈。每一根羽毛都燃烧着虚拟的火焰。
它绕着醉仙阁的木柱子盘旋。伴随着歌姬的琵琶声，在半空中翩翩起舞。
街上的书生和官员们看傻了。
有人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有人嘴巴张大，哈喇子流到了下巴上。
“仙迹……这是神仙下凡啊！”一个国子监的监生双膝一跪，直接磕头。
凤凰在人群头顶掠过。
虽然没有实体，但那种视觉上的压迫感，让前排的人纷纷后仰。
老鸨看着这群呆若木鸡的金主，脸上的脂粉笑得直掉渣。
“大爷们！这可是林驸马特批的全息伴舞！包场一百两银子起步！”
银锭和铜钱像雨点一样砸向台阶。
书生们疯了。扯着嗓子喊着要包场。
大宝给这些商户开放了初级全息投影权限。按月收租金。
平康坊的生产力，或者说赚钱的效率，一夜之间呈现爆炸式的增长。
老鸨数钱数到手抽筋。
目光穿过平康坊，回到太极宫。
大内广场。汉白玉石板被月光照得发白。
大太监王德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AR打印报表。
他没有迈步。
他双脚踩在一台白色的电动平衡车上。
身子前倾。
平衡车的两个橡胶轮子无声转动。载着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太监，在广场上疾驰。
夜风吹起王德的太监服。下摆在半空中翻滚。
他身后，跟着二十个端着托盘的小太监。
清一色的电动平衡车。排成一字长蛇阵。
轮子压过石板缝隙，发出极细微的“哒哒”声。
“都跟紧点！这是陛下批给兵部的加急文件！凉了……不对，晚了要掉脑袋的！”
王德扯着尖细的嗓子喊。
他感觉自己年轻了二十岁。
以前从御书房跑到兵部衙门，腿都要跑断。夏天一身汗，冬天一身冰。
现在踩着这个叫“平衡车”的神器，一炷香的时间就能绕皇宫两圈。
太极宫的通讯效率，直接跨越了千年。
整个长安城，在两个熊孩子的折腾下。
变成了古代建筑和未来科技混搭的赛博魔幻乐园。
偏偏，每个人都在这套新系统里玩得不亦乐乎。
因为太方便了。太高效了。
琉璃穹顶宫殿。二楼露台。
恒温系统把这里的温度死死锁在二十四度。
林轩躺在悬浮藤椅上。
他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真丝毯子。手里端着那个泡着枸杞的白瓷马克杯。
藤椅自带的按摩触手正在轻轻揉捏他的肩膀。发出微弱的机械摩擦声。
林轩半眯着眼睛。
透过透明的防弹玻璃穹顶，他俯瞰着整个长安城。
他看着那些在街上狂飙的平衡车，看着平康坊上空飞舞的虚拟凤凰。
甚至看到了远处一架无人机，正吊着一个刚抓到的宵小之徒，往京兆尹的衙门飞。
“这才叫生活。”林轩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喝了一小口。
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
把一个封建王朝同化成自己的后花园，看着这群古人笨拙地使用星际科技。
这才是最顶级的消遣。
楼梯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长乐公主李婉儿走了上来。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挽在脑后。
李婉儿走到露台边。
她双手扶着冰凉的合金栏杆。看着外面的夜景。
一架无人机贴着穹顶飞过。红色的指示灯晃了她的眼睛。
远处，隐约还能听到大内侍卫踩着悬浮滑板巡逻的呼喝声。
李婉儿闭上眼睛。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用力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揉了两下。
白皙的手背上，透出淡淡的青色血管。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气息吹动了额前的一缕碎发。
李婉儿转过身，看着躺在藤椅上悠哉游哉的林轩。
“夫君。”李婉儿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她指着窗外满天乱飞的机器狗和无人机。
“你看看大宝和二宝把长安城折腾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