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鸢主星,重型星际监狱的禁闭小黑屋,四壁全是隔绝信号的合金板,空气沉闷阴冷,只有一盏昏黄的顶灯昼夜不熄。
刘黎蜷缩在冰冷的地面,鬓边早已生出不少灰白发丝。
入狱这些日子,她早已心如死灰。
绍家抛弃她,娘家刘家也选择冷眼旁观,所有人都认定是她亲手杀害了丈夫绍振宏,她本以为自己会困在这里,耗尽余生,永远不见天日。
却不想,这天狱警例行投放基础物资,压缩营养膏和净水片顺着物资投递口滑进房间。
刘黎麻木地伸手收拢东西,指尖忽然触到个冰凉坚硬的小物件,混在物资袋角落,多出来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存储匣。
而那狱警投递完就转身离开,好似没留意这件东西。
刘黎心头一动,飞快把小黑匣攥进掌心,往囚服内侧口袋一塞,悄悄藏好。
等到小黑屋里只剩她一人,她才取出小黑匣,琢磨着缓缓打开。
只刹那,全息投影在狭小的禁闭室亮起微弱的光,里面画面昏暗,是一段隐秘录制的影像。
镜头里,绍振宏身处在一处垃圾场内,亲自动手击杀了自己的二弟,而后面无表情地调整尸体样貌,换上自己的衣物,仔细布置好现场。
刘黎瞬间挺直脊背,双眼难以置信地瞪大,死死盯着投影画面。
影像后半段,果然复刻了她当年经历的一切。
画面中,她从密道走出来,忽然察觉到有人从暗处飞奔偷袭自己,下意识挥出鞭子反击,不曾想这一鞭,直接将自己的“丈夫”给打死了。
刘黎盯着全息画面,呼吸急促,心脏更是疯狂擂动。
原来如此。
所以当初死的不是绍振宏,而她也没有杀人。
是绍振宏亲手杀害绍家老二,布下这个陷阱,引诱她踏入圈套,让她背上杀夫的重罪。
“绍振宏!你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我刘黎嫁给你二十年,为你操持家事,事事顺从,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儿子。
而你呢?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
她满是不甘地低声痛骂。
然而,还不等她呼唤外面的狱警,小黑匣静静播放完整段视频,画面一闪。
下一秒。
黑色匣子表层泛起细碎微光,如同风化的沙土,在刘黎眼前寸寸瓦解,转瞬消散得干干净净,半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不,不要——”
刘黎失声大喊,甚至伸手去抓,指尖只捞到一缕虚无的空气。
偏偏她此刻是被关在小黑屋,没有监控,找不到任何证人,压根没有证实她所看到的一切。
可这段影像已经深深烙印在她脑海,熄灭许久的希望,猛地重新燃起。
禁闭结束,重回普通监区的第一时间,刘黎便反复向狱方提交申诉申请。
“我没有杀人,死者也不是我的丈夫,在我动手之前那人就已经遇害,你们要不信的话,可以重新彻查当初的命案!”
可惜,她一次次申诉都石沉大海。
刘黎咬了咬牙,直接联系上娘家,带着孤注一掷的威胁。
表示刘家要不肯出手帮她翻案,就把当年家族私下走私异能矿石、暗中勾结灰色星商的所有隐密,全部提交给联邦清剿部。
知道这番话无疑会彻底惹怒刘家,可既然他们早就舍弃了自己,刘黎也不在乎拉着娘家一起陪葬。
好在这番威胁,总算起到了作用。
没过多久,联邦调查组在核查卷宗时,收到了一份遣返人员的证词。
几名偷渡前往北渊星系的平民,在遣返回赤鸢主星之后,被传唤问话。
审讯室里,高瘦男人局促地坐在金属座椅上,指尖不停搓着手心,面对调查官的提问,眉头紧锁,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神色恍惚又懊恼。
“没错,画像上这人,当初确实和我们挤在偷渡舱里待过。”
“当时他伤势很重,一直昏迷,足足躺了三天。是我们队伍里一个好心的老头照顾他,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调查官抬了抬眉,继续追问:“这人是赤鸢星系绍家家主绍振宏,星网上知名度很高,当初杀夫案在全星系都闹得沸沸扬扬。
你们一同共处那么久,就没有人认出他,哪怕连一丁点怀疑都没有吗?”
高瘦男人嘴唇动了动,眼神迷茫,迟疑着回话:
“网上照片我们当然见过……但或许是我们长时间闷在狭小偷渡舱里,头晕脑胀,当时压根就没往这上面联想。”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压在心里不敢说出口。
当初在偷渡舱里,大家见到的男人,长相根本不是照片上这个模样。
可离开舱室数日之后,脑海里那人的样貌,却慢慢变成绍振宏公开画像的样子。
就好像是当时大家都受到了某种异能的影响,篡改了他们的认知,掩盖了男人原本的容貌。
这份证词交到调查组手上,虽无法直接洗脱刘黎杀人的罪名,却给旧案撕开一道裂缝。
调查组也重启尸检,提取那具尸体的生物样本,进行基因比对。
检测报告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怔住。
尸体的基因,确实属于绍家老二。
甚至二次核验死亡时间,证实这名死者的死亡时间,比刘黎挥鞭动手的时间,早了整整半小时。
铁证摆在眼前,当初的命案出现颠覆性疑点。
刘黎的杀夫罪名存疑,她短暂获准离开监狱,等待进一步庭审。
走出监狱厚重大门,晚风扑面而来,刘黎怔怔抬头,还没来得及品尝重获自由的喜悦,数名联邦清剿队员立刻围了上来,能量枪对准她。
冰凉的束缚环直接扣上她的手腕。
刘黎浑身一震,挣扎着后退,眼底满是不解与滔天怒火:
“为什么?尸检结果都出来了,死者不是绍振宏,我也没有杀人!你们凭什么抓我?”
领头的调查官面色严肃,沉声告知:
“我们找到了绍振宏本人。根据他的口供,你和他一样涉嫌勾结星兽,参与共生异端计划。”
“我没有!你们这是栽赃嫁祸!”刘黎厉声否认,双腿却不自觉发软。
她比谁都清楚,联邦律法里,和星兽共生、参与异端组织是何等重罪。
这类人,极少有机会正常服刑减刑。
一旦定罪,大多会被送入秘密实验基地,作为研究样本,日复一日承受治疗星兽感染实验,甚至解剖被观察,结局生不如死。
与其如此,她还不如安安稳稳待在监狱,或许好好表现,还能争取刑期缩减。
刘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事到如今,在收到她拿家族秘辛威胁的通讯之后,娘家那边更不可能为她提供任何帮助。
至于绍家,更是早早推举出新家主,对外公开宣称,当年的家主就是死于她刘黎之手。
为了彻底撇清关系,他们还主动割让大量家族资源献给联邦,只求官方重判她这个“杀夫凶手”。
刘黎心中一片冰凉。
她甚至想改口,承认当初杀人的罪名。
可现在,她有没有杀人已经不重要,勾结异端的指控压下来,一切辩解都苍白无力。
刘黎被押上星际押运飞船,双手被束缚锁死,她站在舷窗旁,遥遥望向窗外。
飞船不断航行,直到远处一座被防护屏障层层包裹的实验基地轮廓,越来越清晰。
她眼底刚刚燃起的那一点希望之光,缓缓黯淡,直至彻底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