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
陳若瑜扔下手里的棍子，不顧一切地撲過去。
她一把抱住李平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你嚇死我了！”
“你要是回不來，我怎麼活啊！”
李平安身上全是海水，冰涼。
可陳若瑜的眼淚是滾燙的。
他抬起滿是泥沙的手，懸在半空，沒舍得踫她。
“別哭。”
“我這不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嗎。”
樂樂和琪琪也跑過來，抱住他的腿。
“爸爸不冷。”
“琪琪給爸爸呼呼。”
李平安咧嘴笑了。
這才是家。
前世他拼死拼活賺了幾百億，回到別墅，除了保姆沒人跟他說一句話。
現在，他哪怕光著膀子站在冷風里，心都是熱的。
李老漢走過來，聲音發顫。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周圍的村民看著這一家子，心思各異。
劉三斗縮在後面不敢吭聲。
老漁民趙根爺湊上前。
“平安，你這布兜里裝的啥？”
“沉甸甸的。”
李平安沒打算藏著掖著。
他把布兜從脖子上解下來，往地上一放。
解開袖口打的結。
借著微弱的月光，大伙兒探頭一看。
嘶——
抽氣聲連成一片。
“黑玉參！”
“我的親娘！這麼大的海參？”
“還有大青蟹！這兩只蟹得有三斤重吧？”
“這……這都是在黑礁灘撿的？”
村民們眼珠子都紅了。
那片死地，竟然真有這麼多寶貝！
有人當場就急眼了，想脫鞋往礁石區跑。
李平安沒攔著，只是冷冷甩了一句。
“去吧。”
“天黑路滑，剛才我差點一腳踩空掉進暗溝。”
“誰覺得命硬，現在就去試試。”
那幾個剛邁出腿的年輕人，頓時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是啊。
命只有一條。
李平安能活著回來，那是他命大。
換做他們，真不一定有這運氣。
李平安把布兜重新扎好，拎起來。
“爹，若瑜，咱們回家。”
一家人推著板車，提著水桶，在村民復雜的目光中往家走。
回到那個破舊的土坯房。
李平安第一件事，就是讓陳若瑜生火。
“把桶里的沙蝦挑一半，水煮了。”
陳若瑜看著那活蹦亂跳的大蝦，有些遲疑。
“這蝦太好了，留著賣吧。”
“賣一半，吃一半。”
李平安不容置疑。
“孩子餓得直叫喚，大人也扛不住。”
“今天這頓，必須吃好。”
陳若瑜沒再 。
她麻利地刷鍋，添水，燒火。
火光映在她的臉上，有種久違的生機。
水開了。
幾十只大沙蝦倒進鍋里。
不用放油，也不用放什麼大料。
只撒了一點點粗鹽。
幾分鐘後，鍋里飄出濃郁的鮮香。
大蝦變成誘人的紅色，蝦殼在開水里翻滾。
樂樂和琪琪趴在灶台邊，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好香呀！”
“媽媽，肉肉熟了嗎？”
陳若瑜用漏勺把蝦撈出來，裝在一個大海碗里。
滿滿一大碗，堆得像座小山。
熱氣騰騰。
李平安把海碗端到堂屋那張缺了角的木桌上。
“吃吧。”
他給樂樂和琪琪一人剝了一只最大的蝦。
蝦肉雪白緊實。
樂樂咬了一大口，燙得直吸氣，卻舍不得吐。
“好吃！”
“太好吃了！”
琪琪雙手捧著蝦肉，吃得滿臉都是蝦黃。
“爸爸真棒。”
“琪琪最喜歡爸爸了。”
李老漢坐在旁邊，看著孫女狼吞虎咽，眼眶又濕了。
他抓起一只蝦，連殼一起嚼碎咽下去。
陳若瑜坐在桌角。
她看著碗里的蝦，遲遲沒有動手。
李平安剝好第三只蝦，遞到她嘴邊。
“張嘴。”
陳若瑜臉一紅，偏過頭。
“我不餓。”
“你吃吧，你今天累壞了。”
李平安手沒動。
“你不吃，我也不吃。”
陳若瑜拗不過他，只好張開嘴，咬住那塊蝦肉。
鮮甜的味道在嘴里爆開。
她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有多久沒嘗過這種味道了？
好像從嫁進李家門，好日子就沒過幾天。
“平安。”
她嚼著蝦肉，聲音含混。
“這日子，真能過下去嗎？”
李平安坐回長凳上。
“能。”
“不僅能過，我還要讓你們過得比所有人都好。”
他指著牆角那個布兜。
“那兩只青蟹，明天一早給兩個丫頭蒸了。”
“海參留著，我要拿去縣城。”
李老漢放下蝦殼。
“海參這玩意兒，咱們村沒人收，鎮上的魚販子也給不上價。”
“你去縣城是對的。”
李平安點頭。
他知道，在1983年，海參是名貴滋補品，只有大酒樓和大戶人家才消費得起。
“爹。”
李平安看向老漢。
“桶里剩下那一半沙蝦，明天你一早背去鎮上早市。”
“這蝦品相好，別按統貨賣。”
“要價一塊五一斤，少于一塊二不松口。”
李老漢嚇了一跳。
“一塊二？搶錢啊？”
“肉才幾毛錢一斤？”
李平安笑了笑。
“爹，有錢人吃的是稀罕。”
“你听我的就行。”
夜深了。
李老漢回了西屋。
樂樂和琪琪吃飽喝足，躺在炕上睡得正香。
小肚子圓鼓鼓的，臉上還帶著笑。
李平安和陳若瑜躺在另一頭。
屋里很黑，只有月光從窗縫里透進來。
陳若瑜翻了個身，面對著李平安。
“平安，你睡了嗎？”
“沒。”
李平安的聲音在黑夜里顯得很低沉。
“今天王大賴說要船。”
陳若瑜咬著牙。
“那船是你爺爺留下的，不能給。”
“我知道。”
李平安在被窩里摸索，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心很粗糙。
“不但不能給，我明天還要把它修好。”
陳若瑜一愣。
“修好？”
“那船破成那樣，漏水漏得厲害，怎麼修？”
李平安捏了捏她的手指。
“交給我。”
“有了船，我才能去更遠的地方。”
“黑礁灘那點東西，還不夠看。”
他沒提錦繡龍蝦的事，怕嚇著她。
陳若瑜往他身邊湊了湊。
兩人貼得很近。
“平安。”
“你真的變了。”
她聲音很軟，帶著一絲顫音。
“今天在海灘上，你打劉三斗的時候，我好怕。”
“我怕你又變回以前那種不管不顧的混子。”
“可後來你把大蝦塞給我，我又不怕了。”
李平安轉身，把她摟進懷里。
陳若瑜身子僵了一下，沒有掙脫。
“以後都不用怕。”
李平安下巴抵在她的頭發上。
“天塌下來，我頂著。”
第二天一早。
天剛蒙蒙亮，李老漢就背著魚簍出門了。
李平安也起了個大早。
他在院子里找到幾塊廢木板，又翻出一把生銹的鐵錘和幾根彎曲的鐵釘。
陳若瑜在廚房熬玉米糊糊，這次里面加了一點蝦油，香氣撲鼻。
吃過早飯。
李平安拿著工具，直奔院後的海灘。
那艘破舊的小漁船倒扣在沙灘上。
船底有兩個臉盆大的窟窿。
船幫上的木頭也朽了一半。
怎麼看都是一堆廢柴。
可李平安看著它，卻像看著一艘戰艦。
這是他征服海洋的第一把兵器。
就在他準備動手的時候，土路上走來一個人。
李老漢滿頭大汗地跑回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平安！平安！”
他手里死死攥著一個破布包。
“賣了！”
“全賣了！”
陳若瑜從院里迎出來。
“爹，賣了多少？”
李老漢氣喘吁吁，把布包塞到李平安手里。
“你真神了！”
“鎮上一個開館子的老板，看上了咱家的蝦。”
“硬是給到了一塊一斤！”
“十五斤蝦，賣了十六塊五！”
十六塊五！
陳若瑜倒吸一口涼氣。
這可是平時全家兩個月的生活費！
李平安顛了掂手里的硬幣和紙票，神色平靜。
“爹，辛苦了。”
他從中抽出五塊錢，遞給陳若瑜。
“若瑜，這五塊收好，等王大賴來，直接砸他臉上。”
他又抽出十塊。
“爹，你去村里劉木匠家，買兩斤桐油，要最好的那種老料。”
“再去買一捆麻繩，要結實的。”
李老漢連連點頭。
“好，好，我這就去。”
有了這筆啟動資金，修船不再是空談。
李平安轉頭，目光銳利地盯著那艘破船。
“老伙計。”
“今天讓你重獲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