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火辣子！”
一個眼尖的老漁民立刻認出了附著在螺殼上的那種紅色生物，失聲驚呼。
“平安，你被火辣子蜇了！”
這個名字一出，周圍的漁民臉色都變了。
火辣子，是海邊一種常見的有毒海葵，毒性雖然不致命，但蜇人之後，傷口會迅速紅腫，奇癢難耐，有時還會伴隨著火燒般的刺痛，沒個三五天根本好不了。
“快快快，用童子尿！”有人急忙出主意，“找個沒結婚的小子，尿一泡澆上去，保管見效！”
這是海邊流傳已久的土方子，據說童子尿里的某些成分能中和火辣子的毒性。
李平安皺起了眉。
前世他也听說過這個法子，但作為一個受過現代教育的人，他實在無法接受這種處理方式。
不衛生還在其次，關鍵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他搖了搖頭，強忍著手上傳來的陣陣刺痛和麻癢感。
“不用，小問題。”
他話音剛落，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平安！”
陳若瑜聞訊趕來，看到他高高腫起的右手，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她擠開人群，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怎麼搞的？疼不疼啊？”
看到妻子焦急擔憂的模樣，李平安心里一暖。
他反手握住陳若瑜的手，輕聲安慰道︰“沒事，就是不小心踫了一下，別擔心。”
“還說沒事！都腫成這樣了！”
陳若瑜不由分說，拉著他就往家里走。
“回家，我給你找草藥敷上！”
回到那間破舊的土坯房。
陳若瑜讓他坐在炕沿上，自己則手忙腳亂地翻箱倒櫃。
很快，她從一個布包里找出幾株曬干的草藥，又從牆角拿起一個破碗和一根木棍，蹲在地上用力地搗了起來。
那是村里老人傳下來的方子，用一種叫“清涼草”的草藥搗碎敷在傷口上，也能緩解火辣子的毒性。
李平安坐在炕邊，看著妻子忙碌的背影。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發隨便用一根布條在腦後扎了個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被汗水浸濕了，貼在皮膚上。
可在他眼里，此刻的她，比前世見過的任何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都要美。
很快，草藥搗好了，成了一團墨綠色的藥泥。
陳若瑜端著碗走到他面前，臉上帶著一絲羞赧。
“平安，你……你把袖子卷起來。”
傷口在食指上，但紅腫已經蔓延到了手背靠近手腕的地方。
要敷藥，就必須把整個手背都露出來。
李平安依言照做。
陳若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一根干淨的小木片，將冰涼的藥泥一點點涂抹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生怕弄疼了他。
溫熱的指尖不經意間觸踫到他的皮膚，帶來一陣輕微的戰栗。
李平安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著草藥的清香，讓他有些心猿意馬。
屋子里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曖昧和安靜。
只有兩個女兒在院子里追逐打鬧的嬉笑聲，隱隱約約地傳進來。
“疼嗎？”
陳若瑜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楮，長長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顫動，像兩把小扇子。
“不疼。”
李平安心里一蕩，看著妻子近在咫尺的清秀臉龐和那雙寫滿擔憂的眼楮，覺得手上的疼痛都變成了一種甜蜜的享受。
他搖了搖頭，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
“就是看你為我這麼忙活，我心疼。”
一句樸實無華，甚至有點笨拙的情話，卻讓陳若瑜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霞。
她抬起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油嘴滑舌。”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她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
她手上的動作愈發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夫妻之間那層因為前世的混賬行為而產生的隔閡，在這一次無聲的親密接觸中，徹底消融了。
李平安看著妻子低頭為自己敷藥的專注模樣，又看了一眼她那雙因為常年操勞而布滿老繭、指節有些變形的手，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憐惜。
他想起前世，陳若瑜就是因為這樣日復一日地操勞，雙手得了嚴重的關節炎，最後連一雙鞋墊都納不了，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若瑜。”
“嗯？”
“等咱們有錢了，我帶你去城里最好的醫院，把你的手好好治治。”
陳若瑜敷藥的動作一頓，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我的手好好的，治什麼？”
“以後你就知道了。”
李平安沒有多解釋，只是在心里暗暗發誓，這輩子，絕不能讓她再干一點重活，他要讓她那雙手，變得比城里最嬌貴的太太還要白嫩光滑。
敷完藥，陳若瑜用一塊干淨的布條幫他把手包扎好。
她看著院子里那三大筐金燦燦的香螺，又開始犯愁了。
“平安，這麼多螺，鎮上的販子能收嗎？別又砸手里了。”
李平安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拿起一只大海螺在手里掂了掂，臉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傻老婆，這麼好的東西，我才不賣給那些魚販子呢。”
“不賣？”陳若瑜更疑惑了，“那留著干啥？這東西放久了就臭了。”
“誰說要放著了？”
李平安拉著她走到院子中央，指著滿地的香螺，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老婆，我留著它們，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