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吃饱再走。”
李平安把一碗白米粥推到李秀谷面前。
李秀谷一夜没睡，眼底全是红。
“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吃。”
“到了张家村，不许低头，不许哭倒。”
“你要让他们看见，你不是被赶回去求饶的。”
陈若瑜把鸡蛋剥好，放进她碗里。
“大姐，听平安的。”
“你今天越稳，小月以后越稳。”
小月坐在旁边，脚上穿着红布鞋。
“娘，我也吃。”
李秀谷看着女儿，终于端起碗。
外头院子里已经站了十几个年轻人。
赵顺子，马志远，孙旺，还有昨天出海的几个后生。
每个人都换了干净衣服。
他们没有拿棍棒，只推着板车，拎着水壶。
杨建国站在门口点人数。
“都记住。”
“今天不是去打架。”
“谁乱动手，平安哥以后不带谁。”
赵顺子立刻说：“记住了。”
马志远拍胸口。
“我们就是站着撑场面。”
“张家先动手呢？”
杨建国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从屋里出来。
“他们先动手，就护住女人孩子。”
“别追打。”
“别砸东西。”
“别给人抓把柄。”
众人点头。
李老汉牵出自行车。
“我也去。”
“爹，你留家。”
“我闺女的事，我不去？”
李平安看着父亲发红的眼。
“去可以。”
“听我安排。”
李老汉闷声说：“听。”
王桂兰想跟着，被陈若瑜劝住。
“娘，你在家等。”
“我跟着平安。”
“我会看着大姐。”
王桂兰拉住她的手。
“若瑜，你现在也是能撑事的人了。”
陈若瑜鼻子一酸。
“娘，我会护着大姐。”
出门前，李平安从柜里取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五百块。
大团结整整齐齐。
李秀谷看见，吓得脸白。
“平安，你带这么多钱干啥？”
“断账。”
“我不要你替我还赌债。”
“不是替你还。”
“是让他们闭嘴。”
“从今天起，张家再也不能拿你在他们家吃过饭、住过屋来要挟你。”
李秀谷眼泪又要掉。
李平安看着她。
“姐，眼泪留到回家再掉。”
“今天不掉。”
李秀谷咬牙点头。
队伍出村时，村里人全出来看。
“这是去张家村？”
“这么多人？”
“李平安真给他姐出头啊。”
“张家这次踢到铁板了。”
刘三斗也在人群里。
他看着赵顺子几人走在李平安身后，心里又酸又悔。
五十块的红利没他的份。
撑场面的机会也没他的份。
从前他笑李平安懒。
现在李平安身边的位置，都不是他想站就能站的。
路上，陈若瑜坐在自行车后座。
李平安推着车，没有骑。
李秀谷抱着小月走在旁边。
小月紧紧抓着母亲衣角。
“舅舅，坏人会来吗？”
“会见到。”
“他们会抢我吗？”
“抢不走。”
“舅舅这么多人，是来保护我吗？”
赵顺子抢着回答。
“对，小月别怕。”
马志远笑了笑。
“谁敢抢你，得先问我们答不答应。”
小月眼睛慢慢亮了。
她从来没被这么多人保护过。
张家村比李家村靠内陆，村口有两棵老槐树。
队伍刚到，立刻有人跑去报信。
“张强！”
“你媳妇娘家来人了！”
“一大群！”
张家院门很快围满人。
张强从屋里出来。
他三十来岁，脸上带着赌桌熬出来的浮肿，嘴角叼着半截烟。
看见李秀谷，他张口就骂。
“臭娘们，你还敢回来？”
李秀谷身子抖了一下。
陈若瑜立刻扶住她。
李平安看着张强。
“把嘴放干净。”
张强看向他。
“你就是李平安？”
“嗯。”
“听说你发财了？”
“跟你没关系。”
张强笑了。
“咋没关系？”
“我媳妇是你姐。”
“她吃我家饭这么多年。”
“你有钱了，替她拿点咋了？”
张强他娘从屋里冲出来。
“李秀谷！”
“你这个丧门星！”
“还敢带娘家人上门？”
“你是不是想反天？”
张家村的人围成一圈，指指点点。
有人同情李秀谷。
也有人看热闹。
张强他娘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嚎。
“没天理啊！”
“媳妇跑了，还带人回来欺负婆家！”
“大家快看啊！”
李平安没有理她。
他走进院子中央，把布包扔到地上。
啪的一声。
大团结散出半边。
人群瞬间安静。
“钱！”
“这么多钱！”
张强眼睛都直了。
张强他娘也不嚎了。
李平安开口。
“这里五百块。”
张强喉咙动了动。
“算你识相。”
“二百。”
李平安指着钱。
“算我姐这些年在你家干活，被你们糟践的补偿。”
张强脸色一变。
“你啥意思？”
“三百。”
李平安继续说。
“算买断你们张家以后开口要钱的脸。”
“从今天起，我姐李秀谷，和你们张家断干净。”
“小月跟我姐。”
“你们以后不许再找她们。”
张强他娘跳起来。
“放屁！”
“那是我们张家的孙女！”
“女孩不是没用吗？”
陈若瑜忽然开口。
张强他娘愣了下。
陈若瑜往前一步。
“你昨天在李家门口骂，说女孩没用。”
“今天又说小月是张家的孙女。”
“你到底要的是孙女，还是卖孩子的钱？”
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
“卖孩子？”
“真的假的？”
“张强家确实欠赌债。”
“听说牛老三天天催。”
张强脸上挂不住，冲着陈若瑜吼。
“男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李平安一步挡在陈若瑜前面。
“你再冲她吼一声。”
张强被他的眼神压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老子吼了又咋样？”
“李秀谷是我媳妇。”
“小月是我闺女。”
“钱我要。”
“人也得留下。”
他弯腰就去抓钱。
杨建国一脚踹在他肩侧。
张强摔回门槛边，半天没爬起来。
张强他娘尖叫。
“打人了！”
“李家村的人打人了！”
赵顺子几人齐齐往前一步。
他们没动手。
可十几个年轻人同时逼近，气势立刻压住院子。
张家村几个想帮腔的男人闭了嘴。
李平安看着张强。
“我带钱来，是给你最后一点脸。”
“你不要脸，那就不用谈脸。”
张强捂着肩，咬牙骂。
“你有种别走。”
“我舅在镇上有人。”
“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平安平静开口。
“正好。”
“我也找了人。”
话音刚落，村口传来自行车铃声。
两名穿制服的公安进了村。
张强他娘脸色一变。
围观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领头的是镇派出所方所长。
他看了看院里的钱，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张强。
“咋回事？”
张强他娘立刻扑过去。
“公安同志！”
“他们打人！”
“他们带人来抢我家孙女！”
方所长皱眉看向李平安。
“你是李平安？”
李平安走上前。
“我是。”
“你带这么多人来干啥？”
“解决我姐被长期殴打的事。”
“也举报张强聚赌欠债。”
“以及他们合谋把小月卖给外地司机。”
张强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你放屁！”
方所长眼神立刻重了。
“卖孩子？”
李平安看向李秀谷。
“姐。”
李秀谷腿在抖。
陈若瑜握住她的手。
“大姐，讲。”
李秀谷抬起头。
她看着张强，看着张强他娘，又看向缩在自己身边的小月。
这一次，她没有哭。
“公安同志。”
“我要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