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後面真有船。”
楊建國趴在駕駛室窗邊，手里舉著望遠鏡。
李平安掌著舵，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多遠？”
“隔得遠。”
“要不是一直在同個角度，我都差點當成普通漁船。”
趙順子湊過去看。
“讓我瞧瞧。”
楊建國一把推開他。
“別亂動。”
“那幫人不是孫大海那種草包。”
李平安看了羅盤一眼。
“從出港開始就跟著？”
“對。”
“咱往東，他也往東。”
“咱降速，他也降。”
“咱剛才故意繞了個圈，他也繞。”
馬志遠臉色發白。
“哥，這是不是杜老板的人？”
“八九不離十。”
趙順子立刻摸向船邊的魚叉。
“要不咱掉頭懟過去？”
“懟過去干啥？”
李平安沒看他。
“海上撞船，咱有理也變沒理。”
楊建國點頭。
“哥說得對。”
“對方敢跟，肯定等著咱先犯錯。”
李平安笑了笑。
“建國，長腦子了。”
楊建國咧嘴。
“跟哥混，笨人也得開竅。”
船繼續向外海走。
李平安沒有直奔亂礁海。
他先去了東南方一片普通漁場。
那里水不深，來往漁船多。
他讓人正常下網，撈了幾筐小黃魚和雜蝦。
趙順子看得著急。
“哥，咱不是設局嗎？”
“咋真打魚了？”
“戲得演像。”
李平安蹲在船尾，隨手撿起一條小黃魚丟進筐里。
“他們不是想看我怎麼找魚？”
“那就讓他們看。”
楊建國看向遠處黑點。
“他們一直沒靠近。”
“在用東西探咱。”
李平安站起來。
“你听。”
眾人愣住。
船底隱約傳來規律的低沉震動。
很弱。
普通人听不出。
李平安卻能通過海水的回聲，感到一道一道波在船身下掃過。
前世遠洋船隊里，他見過探魚儀，也見過簡易聲吶。
這年代這東西不常見。
對方能弄來，說明背後確實有來頭。
“哥，那是什麼？”楊建國問。
“探水下的東西。”
“能找魚，也能找咱的船。”
趙順子罵出聲。
“他們有這本事還惦記你？”
“設備能探到魚群。”
李平安看著海面。
“但探不到魚什麼時候動，哪里下網最穩，哪里有暗流，哪里會掛礁。”
“更探不到大海想給誰飯吃。”
這話說得輕。
可船上兄弟听得背後發熱。
在這片海上，機器再貴，也比不過李平安一句“下網”。
遠處。
一艘灰色小機動船上。
戴墨鏡的男人放下望遠鏡。
他身邊有個瘦高個正守著一台簡陋設備。
設備屏幕上跳著線條。
“梁哥，這小子是不是發現咱了？”
墨鏡男姓梁，杜老板手下都叫他梁子。
梁子冷著臉。
“別靠太近。”
“老板要的是他的秘密，不是跟他打架。”
瘦高個皺眉。
“可他剛才下的那幾網很普通。”
“沒啥稀奇。”
梁子盯著遠處鐵殼船。
“越普通，越說明他在藏。”
“繼續跟。”
“我就不信他能忍一整天。”
鐵殼船上。
李平安坐在駕駛室，故意把船開得沒章法。
一會兒東，一會兒南。
又忽然停機半小時。
後面的灰船始終沒有丟。
楊建國咬牙。
“哥，這幫人挺專業。”
“嗯。”
“那亂礁海能甩掉嗎？”
“不是甩。”
李平安糾正他。
“是讓他們自己撞進去。”
陳大爺站在門邊，臉色凝重。
“平安，亂礁海水下岔流多。”
“咱自己進去也危險。”
李平安點頭。
“所以只走外圈。”
“再往里一步也不踫。”
“你有數就行。”
陳大爺把煙袋別回腰間。
“今天我听你的。”
午後，海面風向變了。
天邊飄來一層低雲。
亂礁海的輪廓出現在前方。
這里海色比別處更暗。
水下礁石犬牙交錯，浪頭一撞就翻白。
普通漁船從遠處經過都要繞開。
李平安讓船降速。
“建國，記住我的口令。”
“左三。”
“右二。”
“再左一。”
“不許快，不許慢。”
楊建國手心冒汗。
“明白。”
李平安閉上眼。
海水下的世界在他腦子里展開。
礁石的位置，暗流的方向，海草擺動的力道。
每一處危險都成了清晰的線。
船身壓進亂礁海外緣。
楊建國照著口令操作。
鐵殼船像踩著看不見的路，在礁石間緩慢穿行。
趙順子站在甲板上，大氣不敢喘。
“我的娘。”
“這要是擦一下，船底不得開口子？”
馬志遠低聲回他。
“閉嘴，別擾哥判斷。”
後方灰船上。
瘦高個盯著設備。
“梁哥，信號有點亂。”
“礁石反射太多。”
梁子皺眉。
“他們進去多久了？”
“剛進外圈。”
“跟。”
瘦高個遲疑。
“這片海圖上標得不細。”
“我說跟！”
梁子臉色陰沉。
“這小子敢進去，說明里面肯定有東西。”
“他要是真有秘密，今天必須拿到。”
灰船開始進入亂礁海。
起初還算順利。
可越往里，設備的雜線越多。
聲吶回波一片亂跳。
瘦高個額頭冒汗。
“梁哥，不行。”
“前面全是反射，分不清水深。”
梁子搶過望遠鏡。
鐵殼船就在前方不遠處。
它穩穩穿過一個水道，船尾甚至沒有刮到礁。
梁子咬牙。
“他能走，咱也能走。”
“繼續。”
李平安站在船尾，看著灰船跟進來。
楊建國壓低聲音。
“哥，他們上鉤了。”
“別急。”
李平安看向水面某處。
那里下面藏著一塊斜切暗礁。
漲潮時看不出。
船只只要方向偏半尺，船底就會擱住。
“建國，往右二。”
“然後停機三息。”
“再左四。”
楊建國照做。
鐵殼船在水面劃出一道弧線。
灰船以為這是安全路線，也跟著轉。
可李平安轉彎時壓了一個小潮口。
灰船慢了半拍。
“砰！”
一聲悶響從後方傳來。
灰船船身猛地一震。
船頭歪向一邊。
甲板上兩個人直接摔倒。
瘦高個慘叫。
“觸礁了！”
“船底卡住了！”
梁子臉色大變。
“倒車！”
“倒不了，槳被纏住了！”
灰船在暗礁上掙扎，水線歪得厲害。
鐵殼船在不遠處停下。
楊建國興奮得差點喊出來。
“哥，成了！”
李平安從駕駛室取出信號槍。
陳叔給他的那把，此刻終于派上用場。
他對著天空扣下扳機。
紅色信號彈沖上天，在陰雲下炸開。
趙順子看得熱血上頭。
“哥，這是報警？”
“是救援。”
李平安拿起船上的無線電。
“灰色機動船，听得到嗎？”
電流沙沙響。
過了片刻，梁子的聲音傳來。
“你是誰？”
李平安看著不遠處狼狽的船。
“李平安。”
“需要救援嗎？”
對面沉默。
李平安接著開口。
“杜老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