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别乱撞。”
李平安蹲到水缸旁，声音压得很低。
后院安静得厉害。
前屋里，陈若瑜和孩子已经睡下。
李老汉偶尔咳一声，又很快没了动静。
水缸里那团光，却越来越亮。
小黑在水中打转，前肢划得水面乱晃。
它不像受惊。
更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李平安把手伸进水里。
海水冰凉。
小黑没有躲。
它慢慢游过来，用背甲蹭了蹭他的手背。
李平安能感觉到一股很奇怪的情绪。
不是痛苦。
不是求救。
更像是催促。
或者说，赠予。
自从【海洋的眷顾】进入寻珍阶段后，他对海中生灵的感知更敏锐。
他知道小黑没有恶意。
这小东西帮他找到鲍鱼窝，已经还了一份大礼。
今夜却又带着光等他。
“你想给我东西？”
小黑抬头。
嘴里的白光映在水面上，一圈圈散开。
李平安心跳加快。
“别急。”
“慢慢来。”
他掌心贴着小黑的背甲。
背甲温润，花纹在水下隐约浮动。
小黑终于安静下来。
它游到李平安手边，张开嘴。
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从它口中滚落。
珠子碰到李平安掌心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
光。
柔白的光。
不刺眼，却把他的掌纹照得清清楚楚。
李平安慢慢把珠子捧出水面。
水珠从指缝滴落。
那颗珠子浑圆，温润，内部似有云雾沉浮。
后院没有灯。
可它自己亮着。
李平安喉结动了动。
“夜明珠……”
这三个字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前世他见过真正的顶级珍宝。
富豪圈里，有人花天价收藏天然夜明珠。
多数所谓夜明珠，其实不过是借光矿石。
可他掌心这颗不一样。
它亮得内敛，光从里面透出，不浮，不燥。
这种品相，放在后世拍卖场，能让一群人抢红眼。
在1983年，这东西更危险。
因为没人知道它该值多少。
也没人能保证，知道它存在的人会不会动歪心。
李平安的喜意刚涌起，就被警惕压了下去。
玳瑁已经够烫手。
这颗珠子，比玳瑁更烫。
锦绣龙虾会让村民眼红。
干鲍会让同行嫉妒。
可夜明珠这种东西，一旦泄出去，引来的就不只是村里红眼病。
可能是县里、省里，甚至更远处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手。
小黑在水缸里安静地看着他。
李平安把珠子用衣襟包住。
“小黑，你这礼太大了。”
小黑划了划水，脑袋靠到缸沿。
看起来吐出珠子后，它轻松很多。
李平安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我会藏好。”
“也会护好你。”
小黑闭了闭眼。
李平安回屋，脚步放得很轻。
他没有惊动陈若瑜。
不是不信她。
是这东西太大。
大到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他从屋角取出一个旧木盒。
这是李老汉年轻时装烟丝的盒子，木头厚，盖子紧。
李平安先用干布把夜明珠擦干。
又包了三层布，放进盒子里。
想了想，他没有藏在箱底。
箱子太显眼。
他走到灶房，撬开墙角一块松动的土砖。
里面有个天然的空隙。
他把木盒放进去，再用土砖压回去。
外面抹上一点湿泥。
看起来和旧墙没区别。
做完这些，他坐在灶房门口很久。
前世他拼命追钱，却守不住家。
今生钱来得太快，他反而更清醒。
不是所有财都能马上变现。
有些财，是底牌。
有些宝，是命门。
夜明珠可以将来救急。
也可能换来一艘大船，甚至一个更高层次的人脉。
但现在，他还没有足够的手腕去碰。
先做干鲍。
先稳住临江楼。
先把杨建国培养出来。
先让李家在村里站稳。
天还没亮，陈若瑜醒来时，发现李平安不在炕上。
她披衣出来，见他坐在灶房门口。
“平安？”
李平安回头。
“吵醒你了？”
“你咋坐这？”
“想点事。”
陈若瑜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灶房里还残着昨晚烧火后的暖意。
她靠得近，肩膀贴到他的胳膊。
“是不是生意上的事？”
“嗯。”
“临江楼要货，咱们忙得过来吗？”
“有建国，能缓一口气。”
“那你还愁啥？”
李平安看着墙角。
过了会儿才说：“若瑜，如果以后咱家越来越有钱，会有麻烦。”
陈若瑜怔住。
“啥麻烦？”
“眼红的人。”
“想占便宜的人。”
“还有比王大赖更难缠的人。”
她脸色紧了紧。
“那咱低调点。”
“该低调时低调。”
“可该让人知道咱不好欺负时，也不能软。”
陈若瑜听出了他话里的冷意。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不怕穷了。”
“也不怕跟你吃苦。”
“我就怕你一个人扛着。”
李平安心头软下来。
“不会。”
“你在，我就不算一个人。”
陈若瑜低头，耳根有点红。
“一大早又说这些。”
“真话。”
“我去烧水。”
“再坐会儿。”
李平安拉住她。
两人并肩坐着。
外头天色慢慢泛白。
没有多余的话，却有一种比夜明珠更稳的亮，落在李平安心里。
早饭后。
杨建国早早来了。
他带着一小包药。
“平安哥，我娘喝了药，好多了。”
“钱够不够？”
“够。”
“不够说。”
杨建国用力点头。
“今天收货咋安排？”
李平安把账本递给他。
“你和若瑜一起记。”
“我今天出一趟海。”
陈若瑜立刻看向他。
“又出海？”
李平安知道她怕。
走过去，低声说：“不去远。”
“去村东荒滩那边。”
“那片在岸边，涨潮前回来。”
陈若瑜还是不放心。
“一定回来？”
“一定。”
“不许逞强。”
“嗯。”
乐乐和琪琪跑出来。
“爸爸，你又去给我们找肉肉吗？”
“找海货。”
琪琪仰头。
“给神仙客人也带吃的吗？”
李平安笑了笑。
“它昨天已经吃饱了。”
小黑在后院水缸里安静趴着。
仿佛昨夜那颗夜明珠只是一场梦。
李平安扛起工具，走到院门口。
杨建国追出来。
“平安哥，我跟你去吧。”
“不用。”
“家里这边你看着。”
“货来了，你按规矩收。”
“谁闹事，记下来，等我回来。”
杨建国站直。
“成。”
李平安走向码头。
村口已经有人看见他。
刘三斗也在。
这人像苍蝇，哪热闹往哪钻。
“哟，李老板还亲自下海啊？”
“不是临江楼抢着要你的货吗？”
“咋不坐家里数钱？”
李平安解开缆绳。
“你话这么多，不累？”
刘三斗笑道：“我就是替你担心。”
“今天早上海上没货。”
“好几条船都空回来了。”
“你别刚当两天老板，又空船回来丢人。”
旁边几个渔民脸色确实不好。
他们清早出去转了一圈，收获很差。
鱼群像躲起来了。
虾也少。
有人叹气：“今天水不对。”
“怕是白忙。”
刘三斗立刻提高声音。
“听见没？”
“今天没货！”
“李平安，你那海龙王的好运，也有用完的时候吧？”
李平安没有回答。
他推船入水，跳上船。
小船离岸。
陈若瑜站在远处院门前看着他。
李平安回头，对她抬了抬手。
她没喊。
只是也抬手回应。
那一刻，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李平安握住橹。
他知道，今天不能只去鲍鱼窝。
临江楼那边需要干鲍。
家里也需要新的收入震住村民。
更重要的是，他要确认【寻珍】能力升级后，海里还有什么能为他所用。
小船往东湾外侧滑去。
李平安闭上眼。
海水下的气息一层层铺开。
近岸鱼群稀散。
常规渔场空得厉害。
可更深处，一条潮沟里，生命气息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
那不是鲍鱼。
会动。
数量很多。
个头不小。
李平安睁开眼，船头调转方向。
“今天，就让你们再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