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瑜啊，你现在是真发达了。”
县城四合院里，一个穿灰布褂的中年男人坐在正房椅子上。
他一进门就没把自己当外人。
茶喝了两碗，点心吃了三块。
说话时还把腿翘起来，眼睛不停往屋里柜子和摆件上瞟。
陈若瑜站在桌边，手里端着茶壶。
“表舅，你要是来串门，我欢迎。”
“要是有事，你直说。”
表舅陈大春嘿嘿一笑。
“瞧你这孩子。”
“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亲戚之间，咋一开口就这么生分？”
李秀谷坐在一旁缝衣服，针尖顿了一下。
她看了陈大春一眼，没有插话。
陈若瑜把茶壶放下。
“表舅，平安出海了。”
“家里大事，我得等他回来。”
陈大春脸上的笑淡了点。
“你男人有本事，我知道。”
“可这个家，也不能啥都他说了算吧？”
“你现在住四合院，吃细粮，穿新衣。”
“你娘家亲戚还在乡下喝稀粥，你心里过得去？”
陈若瑜心里沉了沉。
她听出来了。
这不是来串门。
是来伸手。
“表舅，你想借多少？”
陈大春眼睛一亮。
“也不多。”
“你表弟要娶媳妇。”
“女方彩礼张口要一千。”
“我寻思你们家现在挣钱容易。”
“这一千块，你帮舅先垫上。”
李秀谷手里的针直接停住。
一千块。
这年代多少人一辈子没摸过这么多钱。
陈若瑜脸色也变了。
“表舅，一千不是小数。”
“你表弟结婚，我可以随礼。”
“借这么多，我做不了主。”
陈大春立刻皱眉。
“若瑜，你这话舅就不爱听了。”
“啥叫做不了主？”
“你是李平安媳妇，不是他家佣人。”
“他赚的钱不也有你一半？”
陈若瑜抿了抿唇。
以前她听见这种话，心里可能真会乱。
可现在，她很清楚。
李平安的钱不是天上掉的。
是一次次顶着风浪从海里换回来的。
“表舅，平安赚钱不容易。”
“船上的兄弟要发工资。”
“家里老人孩子要照顾。”
“他还要造大船，办事业。”
“这一千块，我不能答应你。”
陈大春的脸彻底拉下来。
“好啊。”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你小时候你娘带你回陈家，我有没有给过你红薯吃？”
“现在让你帮一把，你就推三阻四。”
“城里房子一住，人心也硬了。”
李秀谷把衣服放下。
“表舅。”
“若瑜没说不认亲。”
“可借钱也得讲道理。”
“一千块张口就要，谁家也经不起。”
陈大春斜眼看她。
“你又是谁？”
李秀谷抬头。
“我是平安的大姐。”
“我在这个家住着，就不能看你欺负我弟妹。”
陈大春冷笑。
“哟，李家现在真了不得。”
“一个被婆家赶出来的女人，也能教训我了？”
李秀谷脸白了一下。
陈若瑜的脸却冷下来。
“表舅。”
“你说我可以。”
“别说大姐。”
陈大春拍桌站起来。
“我说错了吗？”
“你们李家有钱了，就一个个端起来了。”
“我今天算看清了。”
“穷亲戚上门，你们嫌丢人！”
他声音越喊越大。
门外已有邻居探头。
陈若瑜看见外头的人影，心里一紧。
陈大春显然就是故意的。
他想闹大。
闹得她没脸。
闹得她不得不掏钱堵嘴。
“表舅。”
陈若瑜声音不高。
“你要是好好说话，咱还算亲戚。”
“你要是在我家撒泼，那就请你出去。”
陈大春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从前见人都低头的陈若瑜，会这么硬。
“你敢赶我？”
“这是我家。”
陈若瑜站得笔直。
“平安把房契写在我名下。”
“这院子，我说了算。”
李秀谷眼神一亮。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温温柔柔的弟妹，真正站起来了。
陈大春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指陈若瑜的鼻子。
“你个白眼狼！”
“我今天还就不走了！”
李秀谷猛地站起来。
“你敢动她试试！”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杨建国留在城里的两个兄弟正好回来取东西。
他们一看屋里情况，立刻沉下脸。
“嫂子，咋回事？”
陈大春看到两个壮小伙，气势弱了三分。
陈若瑜看着他。
“表舅，钱我一分不借。”
“随礼我会按亲戚规矩来。”
“你要是再闹，我就让他们送你去派出所。”
陈大春脸涨成猪肝色。
“好。”
“好你个陈若瑜。”
“我算白疼你了。”
“你给我等着。”
他甩袖往外走。
到院门口，还故意冲邻居喊。
“大家都看看！”
“李家发财了，连穷亲戚都不认了！”
“一千块对他们算啥？”
“他们就是怕我沾光！”
陈若瑜站在门口，没有追。
李秀谷走到她身边。
“若瑜，别往心里去。”
陈若瑜眼圈有点红。
“大姐，我是不是太狠了？”
“不狠。”
李秀谷握住她的手。
“你要是今天松口，以后这种人会越来越多。”
“他们不是借钱。”
“他们是看你家门好不好撬。”
陈若瑜鼻子发酸。
她想起李平安说过的话。
家里门槛要硬。
不是为了看不起谁。
是为了不让坏心眼的人踩进来。
傍晚。
杨建国从海上回来之前，村里先有人骑车赶到县城。
来的是赵顺子的堂弟。
他跑得满头汗，一进门就喊。
“若瑜嫂子！”
陈若瑜从厨房出来。
“咋了？”
“不好了！”
“你那个表舅回村后到处乱说。”
“说平安哥在外面养了小老婆。”
“还说你在家一点地位没有，连一千块都拿不出来。”
李秀谷脸色一变。
“他咋敢这么造谣？”
赵顺子堂弟喘着气。
“他说得可难听了。”
“还说平安哥这次南下羊城，就是去找那个女人。”
陈若瑜的手指慢慢攥紧。
灶上的水汽扑上来，热得她眼眶发胀。
她不是不信李平安。
她是恶心。
恶心这种亲戚拿最脏的话往她家门上泼。
李秀谷气得往外走。
“我去撕了他的嘴！”
陈若瑜拉住她。
“大姐，别去。”
“那就让他乱说？”
陈若瑜抬起头，眼底的软弱一点点退下去。
“等平安回来。”
“这次，我也要看看。”
“这种亲戚的脸，到底能厚到啥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