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一个身份。”
马书记把茶杯放下，第一句话就把事情说透了。
李平安坐在市委小会议室里，没急着接话。
严专家、余敏、魏解放都在。
桌上放着一叠材料。
海底热泉溶洞初步报告。
二次下潜事故说明。
李平安救援经过。
以及余主任从省里发来的特殊人才建议。
马书记看着他。
“你这次救人，是英雄行为。”
“可从程序上说，你没有潜水救援资格。”
“没出事，大家夸你。”
“真出事，就会有人拿程序说话。”
李平安点头。
“我懂。”
“懂就好。”
马书记翻开另一页。
“海底溶洞项目，省里已经定为内部重点。”
“坐标保密。”
“资料保密。”
“后续下潜和勘测，都离不开你。”
“所以，你不能再只是一个临时顾问。”
魏解放笑着插了一句。
“平安，这是好事。”
“有了正式身份，以后很多门好进。”
李平安看向马书记。
“我不想离开李家村。”
“也不会让你离开。”
马书记答得很快。
“你的根在那里。”
“我们要的是你参与项目，不是把你关进办公室写材料。”
余敏开口。
“省海洋监测站滨海分站，可以设置编外研究员。”
“不占正式编制。”
“但有工作证、文件、待遇和保密权限。”
李平安看她。
“谁提的？”
“我爸提了方向。”
“严老师写了技术推荐。”
“马书记负责往上推。”
严专家咳了一声。
“我报告里写得很克制。”
余敏看他。
“您写了不可替代。”
严专家脸一板。
“难道不是？”
魏解放笑了。
马书记也笑了一下。
气氛轻了些。
可李平安知道，真正难的不是这间屋。
是省里那张桌。
果然，马书记把另一份记录推过来。
“昨天省站开协调会。”
“有人反对。”
李平安扫了一眼。
学历不足。
履历不符。
身份特殊。
缺乏系统训练。
每一条都很像理由。
“他们说得也没错。”
李平安把材料放下。
“我小学没念完。”
“可他们找不到热泉溶洞。”
严专家直接接话。
“这才是问题。”
“常规人才可以按常规选。”
“非常规项目，就要非常规的人。”
余敏也开口。
“我在报告里写了。”
“如果没有李平安，第一次下潜不会找到入口。”
“第二次事故，我会死。”
“后续项目如果排除他，风险会成倍增加。”
马书记看向李平安。
“我在会上说得更直。”
“海底溶洞是一座宝库。”
“李平安是目前唯一能带队安全摸到门的人。”
“谁要把钥匙关在门外，谁来负责项目失败。”
李平安没说话。
这就是马书记的分量。
他不只会赏识人。
更会把赏识变成文件。
下午三点。
市委办公室接到省站电话。
任命通过。
省海洋监测站滨海分站编外研究员。
享受副科级工作待遇。
参与海底热泉溶洞专项项目。
直接对省站项目组和滨海市委负责。
工作证三日内制发。
临时证明当场盖章。
魏解放第一个拍手。
“平安，恭喜。”
严专家也伸手。
“李研究员，以后咱们算同事了。”
李平安握住他的手。
“严专家，你别这么叫。”
“听着怪。”
余敏在旁边笑。
“那叫李顾问？”
“还是李老板顺耳。”
马书记把临时证明递给他。
“以后外头怎么叫都行。”
“文件上，你就是国家项目人员。”
“这张纸保护你。”
“也约束你。”
李平安双手接过。
“我记住。”
纸入手的那一刻。
他脑子里的海意突然刺了一下。
很细。
很冷。
像有人在远处拿针扎进海面。
不是海底的危险。
是人。
李平安眼神沉了沉。
余敏注意到。
“怎么了？”
“没事。”
他把证明折好。
“只是觉得，这张纸比我想的重。”
同一时间。
省城一间办公室里。
男人把烟按灭在瓷缸里。
桌上放着李平安的简略资料。
李家村渔民。
重大发现关键参与人。
省站编外研究员。
海底热泉溶洞专项项目人员。
男人冷笑。
“一个泥腿子。”
“抢了我们海工公司的项目入口。”
秘书站在旁边。
“许总，省站那边已经通过了。”
“余主任发了话。”
“马书记也护得紧。”
许总拿起资料。
“护得紧才麻烦。”
“海底溶洞如果归项目组主导，咱们还能喝口汤。”
“现在冒出一个李平安，所有人都盯着他。”
“以后下潜、勘测、开发，全要问他。”
“那我们算什么？”
秘书低声问。
“查他？”
“查。”
许总把资料扔回桌面。
“家人，产业，船队，出海习惯，全查清。”
“还有，他以前跟杜文昌那条线是不是有冲突。”
秘书抬头。
“杜文昌已经倒了。”
“倒了也有尾巴。”
许总声音压低。
“必要的时候，让他出点海上意外。”
“海那么大。”
“死个渔民，不稀奇。”
市里。
李平安并不知道省城那句话。
可那阵刺痛让他没法忽视。
晚上拿到正式工作证前，他先去了邮电局。
电话接通王黑豹那边。
王黑豹声音很快传来。
“李老板？”
“豹哥。”
李平安压低声音。
“帮我找几个可靠的人。”
王黑豹立刻严肃。
“出事了？”
“还没。”
“那就是要出事。”
李平安看着玻璃窗外的街灯。
“我拿了新身份。”
“有人会不高兴。”
王黑豹沉默片刻。
“要能打的，还是能盯梢的？”
“都要。”
“跟船上事有关？”
“可能。”
王黑豹声音冷了。
“明白。”
“我找最干净的。”
“不牵扯乱事。”
“还有。”
李平安补了一句。
“这事别让佳佳知道。”
王黑豹苦笑。
“她现在天天说你比我会管人。”
“我想瞒她，难。”
“那就尽量。”
挂断电话。
李平安把工作证放进衣兜。
纸面贴着胸口。
不烫。
却沉。
他抬头看向远处黑沉沉的海。
海底有青铜秘密。
岸上有人心杀机。
这条路，已经不是他想停就能停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