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速了。”
瘦猴趴在船头，抓着望远镜喊。
刀哥站在改装渔船驾驶舱里，脸上没半点急色。
前方那艘铁壳船正在往外海走。
速度不快。
航线也很稳。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渔民赶着退潮去找货。
可刀哥不喜欢这种稳。
一个快死的人，太稳就不对。
“哥，撞不撞？”
壮汉问。
刀哥抬手。
“再靠近。”
“别在港外动。”
“让他死在海里。”
李平安站在驾驶台前，听着身后马达声变近。
海面雾气散了些。
天边泛白。
他没有回头。
只是把油门往前推了一格。
铁壳船轻轻一震。
船头压开海浪。
后方改装渔船也跟着提速。
杨建国要是在船上，这会儿肯定已经骂起来。
李平安却只看海。
前方两海里处，有一片浅流区。
浪头低，水底却有沙脊。
适合第一次试探。
他把船稍稍往右偏。
后方的船也偏。
“盯得挺死。”
李平安自言自语。
对讲机没有开。
他不想让对方听见半点杂音。
十分钟后。
身后马达声突然变重。
刀哥的船从左后方猛地冲上来。
船头像一头发疯的牛，直撞铁壳船侧腹。
李平安眼神一冷。
“来了。”
他没有立刻躲。
等到两船距离只剩十几米，他才猛打舵。
铁壳船笨重，却吃水稳。
船身横着一摆。
砰！
改装渔船的船头擦着铁壳船侧面撞过去。
巨响震得甲板上的空桶跳了起来。
李平安整个人被甩到驾驶台边，肩膀狠狠撞上木框。
玻璃咔咔响。
一道裂纹从角上炸开。
后方船上传来壮汉的骂声。
“没翻！”
刀哥脸色沉下。
“船比资料硬。”
“再撞！”
李平安扶稳方向盘，低声骂了一句。
“许总挺舍得。”
普通抢货不会这么撞。
这是奔着沉船来的。
他装作慌乱，猛地把船往外海开。
航线扭了一下。
速度也忽快忽慢。
后方瘦猴笑了。
“哥，他慌了！”
刀哥却盯着李平安的船尾。
“别大意。”
“这人能让省里给红本本，不会只靠运气。”
壮汉拿起改装鱼枪。
“那就别让他靠运气。”
第二次撞击来得更狠。
李平安提前借了一个浪头。
铁壳船被浪抬起半截。
改装渔船撞上来时，只撞到船尾护栏。
护栏当场变形。
一只空桶滚到海里。
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
还有一捆破渔网。
壮汉哈哈大笑。
“撞得他东西都掉了！”
刀哥看了一眼海面。
“绕开。”
“别压网。”
可船速太快。
改装渔船刚转向，船尾还是扫进一片破网。
螺旋桨声音当场闷了。
船身一顿。
瘦猴喊。
“缠了！”
刀哥眼神一寒。
“倒船！”
“拿刀割！”
李平安趁这个空隙往前拉开距离。
他肩膀疼得发麻。
但手稳。
船尾受损不重。
油箱没事。
他要的不是现在跑掉。
是把他们引进乱礁海。
身后传来几声枪响。
不是正规步枪。
更像土改过的短枪。
子弹打在船舱边，木屑飞起来。
一块玻璃碎掉。
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气。
李平安低头躲过。
“急了？”
他把船开得更狼狈。
故意让航线偏离安全道。
刀哥的船割开渔网后，再次追了上来。
“哥，开枪吗？”
壮汉问。
“打驾驶舱。”
“别打油箱。”
“要像撞礁沉的。”
又是两声。
子弹擦过驾驶台。
李平安俯身，把提前绑好的半桶柴油推到船尾。
下一次船身颠起时，柴油桶翻下海。
油花浮在水面。
后方船只为了避开油面，被迫降速。
刀哥终于看出不对。
“他在布障。”
瘦猴一愣。
“啥？”
“那些不是慌乱掉的。”
刀哥盯着远处铁壳船。
“是故意的。”
“他知道我们要追。”
壮汉脸色变了。
“那咋办？”
“追。”
刀哥冷声。
“他在拖时间。”
“说明他有后手。”
“在后手来之前，把他打沉。”
李平安看见后方船再次加速。
他也不再绕浅流区，直奔乱礁海入口。
那片海域，他太熟了。
前世听过无数死人传闻。
今生靠海意走过多次。
乱礁海不是一片死地。
它只是讨厌不懂它的人。
懂它的人，可以让它变成刀。
身后，刀哥拿起一个黑色对讲设备。
“目标比资料难。”
“船硬。”
“会设障。”
“正在往乱礁海跑。”
对面传来处理过的男声。
“能不能处理？”
“能。”
刀哥停顿一下。
“但需要二号方案授权。”
对面沉默几秒。
“准。”
“做干净。”
“东西别留在现场。”
刀哥放下设备。
瘦猴低声问。
“老板准了？”
“准了。”
壮汉转身进船舱。
没过多久，他抱出一个帆布包。
包很沉。
放到甲板上时，木板都震了一下。
李平安从后视镜里看见那动作。
海意在脑子里猛地一刺。
冷。
重。
像深水里压着一块会炸的石头。
他眼神沉下。
对方带了能炸水下的东西。
这不是普通杀手能弄到的。
许总背后，恐怕还有人。
他伸手把信号枪摸到旁边。
还不是时候。
再往里。
必须让刀哥进入乱礁海腹地。
乱礁海入口就在前方。
两侧暗礁露出黑脊。
海水从礁缝里挤过去，发出低沉的闷响。
普通船到这里会降速。
李平安没有。
铁壳船贴着一条窄水道冲进去。
后方瘦猴惊叫。
“他不要命了？”
刀哥眯眼。
“跟。”
“哥，这地方礁太多。”
“他敢进，就有路。”
“他能走，我们也能走。”
话是这么说。
可改装渔船刚进乱礁海，船底就擦过一处暗石。
咚的一声。
船身猛震。
壮汉骂道。
“这鬼地方！”
李平安听到身后碰礁声，嘴角冷了一下。
乱礁海欢迎你们。
他把船驶入第一道岔水口。
故意在宽阔水面兜了一圈。
后方刀哥以为这是机会，立刻从侧面包抄。
壮汉架起鱼枪。
“这次他跑不了！”
李平安看着前方被海藻盖住的窄道。
那条路只有铁壳船能过。
再宽半尺的船都会卡。
他深吸……不，他只是稳住呼吸。
没有多余动作。
船头直直冲向那片海藻。
瘦猴在后方喊。
“他撞墙了！”
下一秒。
铁壳船从海藻遮住的缝里穿了过去。
船身两侧擦着礁壁。
铁皮发出尖锐刮响。
可它过去了。
刀哥的船冲到跟前，被绝壁和暗礁逼得猛打舵。
船尾又擦上一块石。
水声从底舱传来。
瘦猴脸色大变。
“进水了！”
刀哥盯着消失的铁壳船，眼神第一次变得难看。
“他不是逃。”
“他在带路。”
壮汉问。
“带啥路？”
刀哥咬牙。
“带我们进坟地。”
远处。
李平安已经把船藏到礁背后。
他关小马达，让船随暗流轻轻漂着。
对讲机里是他提前录下的渔歌。
破旧收音机接着小喇叭，断断续续响起。
“大海行船靠舵手……”
声音被礁石反弹。
一会儿像在左边。
一会儿像在右边。
刀哥的船在礁区里打转。
瘦猴脸色越来越白。
“哥，这声音从哪来的？”
壮汉骂。
“关了它！”
刀哥握紧方向盘。
“找不到船。”
“用二号。”
壮汉一怔。
“在这儿用？”
“他就在附近。”
刀哥眼里带着狠。
“炸一片。”
“把他逼出来。”
李平安脑子里的危机感骤然攀高。
不是一点。
是整片海水都在提醒他。
不能再等。
他抓起信号枪。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乱礁海的雾被风撕开一角。
够了。
砰！
红色信号弹冲上天空。
刀哥抬头，看见红光在雾里炸开。
壮汉冷笑。
“求救？”
“现在求谁都晚了。”
刀哥却没有笑。
他忽然转头看向乱礁海外围。
海面上，马达声一重接一重响起。
三个方向。
五艘船。
不。
后面还有。
王黑豹站在最前方的船头，手里拿着高压水枪。
阿武举起喇叭。
“刀哥！”
“豹哥请你上岸喝茶！”
杨建国的建平号从另一侧冲出。
他眼睛发红，指着被困在礁区里的改装渔船。
“哥！”
“我没晚！”
李平安从礁背后开船出来。
船身刮痕密布，玻璃碎了一半。
可船还稳稳浮着。
他看向刀哥。
“现在。”
“该我追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