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那东西冲你去了！”
杨建国的喊声从通讯器里炸开。
李平安没回头。
他盯着溶洞深处。
那只巨大的章鱼终于完全舒展开。
八条腕足从石笋和沉船之间滑出。
每一条都粗得吓人。
它没有立刻扑向人。
它先抱住沉船，像护住自己的窝。
水下灯被它扫灭一盏。
溶洞顿时暗了一块。
阿武在李平安侧后方，握紧潜水刀。
“李老板，撤吧。”
李平安看着章鱼的动作。
“现在撤，它会追洞口。”
“洞口窄。”
“我们全堵在那，会出事。”
阿武声音压得很低。
“那怎么办？”
“让它自己走。”
船上。
王黑豹正在翻余敏留下的物资箱。
“驱逐剂在哪？”
一个船员递过铁盒。
“这儿！”
王黑豹打开。
里面是几个密封玻璃瓶。
标签写着驱鲨试剂。
杨建国看了眼，急得额头冒汗。
“这能对章鱼有用？”
王黑豹骂道。
“现在还挑？”
“没有也得当有用！”
李平安的声音传上来。
“豹哥，把两瓶用铅坠送下。”
“建国，你们在洞口外敲铁桶。”
杨建国愣了。
“敲铁桶？”
“对。”
“节奏乱一点。”
“不要太近。”
“它怕光，也烦震动。”
王黑豹立刻懂了。
“明面上吵它。”
“你绕后放药？”
“嗯。”
杨建国急了。
“哥，你一个人绕后？”
“阿武跟我到侧通道口。”
“再往里我自己去。”
“不行！”
杨建国喊得嗓子发破。
“嫂子让我们盯着你！”
李平安声音沉下来。
“杨建国。”
杨建国不说话了。
“现在听命令。”
“等回去，你想告状，随便告。”
王黑豹一把抢过通讯器。
“建国，照他说的做。”
“这里能判断那东西动向的人只有他。”
杨建国咬着牙。
“敲桶！”
“都给我敲！”
很快。
洞口外传来杂乱沉闷的敲击声。
铁桶被敲得一声接一声。
震动通过水传进溶洞。
巨型章鱼的腕足明显收缩。
它转向洞口方向。
两条腕足慢慢探过去。
李平安带着阿武贴着岩壁后退。
他早在第二次下潜时就发现了侧通道。
通道窄。
普通人不会钻。
但它连着一处热泉喷口。
海意告诉他，那股热水会绕着溶洞底部走一圈，再从深处出口排走。
只要把驱逐剂送进喷口。
味道会顺流铺满章鱼所在的位置。
阿武把装着驱逐剂的网袋递给他。
“李老板，我跟你进去。”
“你肩宽。”
“卡住就麻烦。”
“我能过去。”
“你守口。”
阿武急道。
“豹哥交代我护你。”
李平安看了他一眼。
“你守住口，就是护我。”
阿武牙关一咬。
“你要三分钟不出来，我进去拖你。”
“行。”
李平安钻进侧通道。
石壁贴着肩背。
水流从前方涌来，带着热意。
通道里没有灯光。
他的水下灯只能照出前方一尺。
海意却比灯更清楚。
左侧有突起。
右侧有细缝。
前方三米是拐角。
拐角后就是热泉。
外面敲桶声不断。
巨型章鱼被刺激得越来越烦躁。
它的腕足扫过沉船外壁。
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震颤。
杨建国在通讯里骂。
“你别缠船！”
王黑豹吼他。
“它听不懂！”
“那我骂也解气！”
李平安听着他们的声音，反而稳了。
他抵达热泉喷口。
一股热流扑在面罩上。
他拔出第一瓶驱逐剂，拧开封口。
刺激性的液体一入水，立刻被热流卷走。
他又打开第二瓶。
第三瓶。
药味沿着热泉扩散。
起初没有反应。
几秒后。
溶洞深处猛地一震。
巨型章鱼腕足全部绷起。
它像被什么东西刺到，疯狂搅动水流。
船上探照灯画面剧烈晃动。
杨建国喊。
“有用！”
“它动了！”
王黑豹盯着绳路。
“都别靠近！”
“让开洞口！”
巨型章鱼没有朝洞口冲。
它避开敲击声最强的位置，转向溶洞更深处。
那里有另一个出口。
更宽。
更黑。
李平安从侧通道退出来时，正看见它拖着庞大身体离开沉船。
腕足从船身上一条条松开。
船体周围的淤泥被搅起。
那艘沉没数百年的古船终于完整露出轮廓。
船头高翘。
船腹厚重。
船舱门上有半块铜锁。
锁面也刻着螺旋纹。
李平安心头一沉。
这艘船和青门牵扯得比他想的更深。
阿武游过来，朝他竖起拇指。
李平安指向沉船。
“等水清。”
“先拍全貌。”
船上。
杨建国听见这句，终于瘫坐在甲板上。
“我娘哎。”
“吓死我了。”
王黑豹擦了把脸。
“你哥这胆子，真不是人练出来的。”
杨建国瞪他。
“豹哥，别这么说。”
王黑豹拍了拍他肩膀。
“夸他呢。”
半小时后。
溶洞水流慢慢恢复。
巨型章鱼已经离开。
但李平安没有让人马上进船舱。
他让阿武先绕船检查。
船尾没有塌。
船头卡在石笋间。
船舱门可以撬开。
最危险的是船腹底部。
那里腐朽严重，不能碰。
李平安回到水面。
众人围上来。
杨建国第一句话就是。
“哥，嫂子问起来，我咋说？”
李平安摘下面罩。
“说我听话。”
王黑豹笑出了声。
“你这话骗三岁孩子都费劲。”
“琪琪三岁。”
“她信就行。”
众人终于笑了。
紧绷的气氛被笑声撕开一道口子。
可李平安马上收了笑。
“开会。”
“刚才的事，说明下面不是死海。”
“还有深口。”
“以后每次下潜，至少留两条撤退绳。”
“水下灯必须固定。”
“谁也不准单独离队。”
“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王黑豹补了一句。
“再加一条。”
“发现值钱东西，不许喊。”
“谁喊乱了人心，先上船关禁闭。”
杨建国笑骂。
“豹哥，你当带兵呢？”
“比带兵麻烦。”
王黑豹扫过几个船员。
“兵还知道军令如山。”
“见了金子的人，未必记得自己姓啥。”
这话一出，船上又安静下来。
李平安看向众人。
“豹哥说得对。”
“我再说一遍。”
“这趟活，谁守规矩，谁一辈子不愁。”
“谁坏规矩，我不管他以前跟我多亲。”
“一个都不留。”
没人敢接话。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下午三点。
第一次试探性打捞开始。
阿武和两名水性最好的船员负责外缘。
李平安和杨建国进入船舱门附近。
王黑豹坐镇甲板。
船舱门上的铜锁早被海水腐蚀。
但门板被淤泥吸住。
李平安用撬棍一点点松。
杨建国在旁边扶着浮力袋。
“哥，要是里面全是破瓷碗咋办？”
“那就当捞柴火。”
“你舍得？”
“舍不得也没用。”
杨建国嘿嘿一笑。
“我觉得不能。”
“你说有大富贵，就肯定有。”
舱门终于松动。
一团黑泥喷出来。
等水清后，里面露出一排木箱。
木箱外面包着油脂和麻布。
竟然保存得比想象中好。
杨建国眼睛发亮。
“箱子！”
李平安按住他。
“先看固定点。”
两人检查后，选了最靠外的一只。
箱子不大。
却很沉。
浮力袋充气后，才勉强把它从淤泥里拔出来。
上升过程比想象更难。
洞口窄。
箱子几次差点卡住。
阿武在上方帮忙调整角度。
王黑豹在船上亲自拉绞盘。
“慢点！”
“别晃！”
“左边绳松一点！”
杨建国一边在水下托箱，一边嘟囔。
“祖宗，可别散。”
李平安听见，差点笑。
但他马上感到箱底有东西掉落。
他伸手一捞。
捞到一小块油布包裹的硬物。
他没打开。
先塞进防水袋。
第一个木箱终于被吊上甲板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王黑豹挥手。
“离远点。”
“别踩绳。”
李平安最后一个上船。
他脱下潜水服，接过撬棍。
杨建国蹲在旁边，手心直搓。
“哥，开吧。”
阿武也忍不住吞口水。
王黑豹看似平静，可夹烟的手比平时用力。
李平安没有立刻撬。
他看向所有人。
“记住。”
“不管里面是什么，先封口。”
“先记账。”
“先定规矩。”
杨建国连连点头。
“记住了。”
李平安撬开第一道木楔。
木头发出沉闷裂声。
第二道。
第三道。
箱盖终于松开。
一股陈旧油脂味混着海腥气涌出来。
众人屏住呼吸。
李平安把箱盖掀起。
没有瓷器碰撞声。
没有珠宝散落声。
箱子里是一层厚厚油布。
他用刀尖割开油布。
下一瞬，甲板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夕阳正好落在箱口。
油布下面，一排长条状的东西整整齐齐码着。
表面压着旧印。
金色沉稳得扎眼。
杨建国声音都变了。
“哥……”
王黑豹猛地站直。
阿武瞳孔收缩。
李平安伸手拿起一根。
很重。
比想象更重。
他用布擦掉表面油泥。
金条露出完整边角。
船上死一般安静。
李平安把金条放回箱中。
“封箱。”
杨建国终于找回声音。
“哥，这一箱全是？”
李平安看着箱子。
“嗯。”
王黑豹压着嗓子。
“李老板，下面要都是这个……”
李平安盖上箱盖。
“那就不是发财。”
“是换命。”
他看向远处海面。
海风忽然变冷。
“从现在起，所有人不准离船。”
“无线电只用暗号。”
“夜里双岗。”
“这片海，恐怕很快就不只我们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