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们老板亲自来拿。”
李平安这句话传出去后，对面安静了几秒。
杨建国站在驾驶台旁，手心全是汗。
王黑豹把高压水炮管口调向东北。
阿武带人封住舱门。
船上没人乱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
对面来的不是普通劫匪。
能在这个时候找到乱礁海。
能准确叫出打捞物。
能用这种口气接管水域。
只有一种可能。
老板的人来了。
无线电再次响起。
“你是李平安？”
李平安回。
“你猜。”
对方笑了一声。
“果然是你。”
“许总死得不冤。”
杨建国脸色一变。
王黑豹立刻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没被带偏。
“许总死没死，你们比我清楚。”
“我只知道，他碰了不该碰的人。”
对方声音低了些。
“李平安，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不该为几箱东西送命。”
李平安扫了一眼舱门。
几箱？
看来对方不知道具体数量。
也不知道他们已经捞了这么多。
这是机会。
他拿起那块黑色石板的照片。
“你们要的不是金子。”
对方沉默。
李平安继续。
“你们要石板。”
“要螺旋纹。”
“要青门线索。”
无线电里传来轻微杂音。
对方再开口时，语气变了。
“你果然下过船舱。”
王黑豹用口型骂了一句。
李平安抬手，让他别急。
“不止下过。”
“我还拿到了。”
对方立刻说。
“交出来。”
“可以谈。”
“你没资格谈。”
“那你开火。”
李平安声音很平。
“我这船沉了。”
“石板沉回溶洞。”
“黄金散进淤泥。”
“你们还能不能在官方赶来前找回去？”
对方没说话。
杨建国看向李平安，眼底全是佩服。
王黑豹也放慢了呼吸。
李平安抓住了对方最怕的点。
他们不是单纯抢钱。
他们有任务。
石板比黄金重要。
那就不能随便开火。
李平安继续拖。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那我怎么确定你能代表老板？”
“我能决定你死不死。”
“这话许总也说过。”
对方的呼吸沉了。
李平安转头对杨建国低声说。
“记录时间。”
“从现在开始，每一句都记。”
杨建国点头。
王黑豹凑过来。
“拖多久？”
“越久越好。”
“你联系谁了？”
李平安没有马上答。
他从防水箱里拿出周正留下的保密频段对讲。
又取出一部由余敏托关系借来的远距通讯设备。
这是船上最珍贵的东西之一。
原本只作为失联求救使用。
现在派上用场。
李平安切到约定频道。
“周队。”
“我是李平安。”
几秒后。
周正的声音传来。
“你那边情况？”
“发现沉船。”
“打捞出大量黄金。”
“现在遭遇不明船队逼近。”
周正那边明显停了一下。
“你说大量黄金？”
“对。”
“多少？”
李平安看了眼账本。
“足以改变很多人的命。”
周正声音瞬间严肃。
“你现在立刻停止私自打捞。”
“我已经停了。”
“对方身份？”
“疑似老板集团。”
“他们索要石板和打捞物。”
周正沉声。
“坐标。”
李平安报出位置。
“周队，我需要支援。”
“你撑住。”
“我马上上报。”
“不是县里。”
李平安说。
“要更高层。”
周正没有犹豫。
“明白。”
挂断后，李平安又联系马书记留下的紧急线路。
接线转了两次。
马书记亲自接起。
“平安？”
“马书记，我在乱礁海。”
“你出事了？”
“我发现了一艘沉船。”
“船上有巨量黄金，还有与青门相关的黑色石板。”
电话那头静了。
李平安继续。
“现在有不明船队逼近。”
“他们不是普通人。”
“我怀疑是许总背后那条线。”
马书记声音立刻压低。
“你能撑多久？”
“看他们耐心。”
“你想要什么？”
李平安看向甲板上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看向舱门后足以买下半个县城的黄金。
又想起陈若瑜那句。
这次真是最后一次。
他缓缓开口。
“我要国家力量介入。”
“我要把东西交给国家。”
王黑豹猛地看向他。
杨建国手里的笔也停住。
李平安没有回避他们的目光。
电话那头，马书记问。
“全部？”
船上空气像被抽空。
这是最要命的问题。
全部。
还是部分。
私吞。
还是上交。
李平安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前世陈若瑜和孩子的苦。
今生第一碗猪肉饺子。
乐乐把黑珍珠当弹珠。
琪琪奶声奶气喊剥虾。
李家村祠堂前，村民们守夜。
杨建国辞了铁饭碗跟他干。
王黑豹放下刀口上的日子，想洗白上岸。
周正一次次明知他踩边，还是替他兜住底线。
余敏把实验设备送来。
马书记给他红本本。
他的根在这里。
家在这里。
船在这里。
人也在这里。
如果为了这批黄金远走。
他能有钱。
却没家。
如果私藏这批黄金。
他能暴富。
却永远睡不安稳。
李平安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心已经定了。
“上交八成。”
“剩下两成，我也不私吞。”
“一部分作为发现和打捞奖励。”
“一部分请国家以政策或项目形式，支持我们建造远洋渔船、海洋资源保护站、冷链和加工厂。”
“我要把个人利益，村里利益，国家利益绑在一起。”
马书记那边传来很重的呼吸声。
“平安，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这批黄金太大。”
“我吃不下。”
“硬吃，会噎死。”
“交上去，才能变成护身符。”
马书记低声说。
“你比很多人清醒。”
“撑住。”
“我马上联系省里和海军。”
“还有。”
李平安看向雷达。
“请你们快一点。”
“对方离我不远了。”
通讯结束。
甲板上没人说话。
杨建国先开口。
“哥，你说上交八成，我没意见。”
李平安看他。
杨建国眼睛红着。
“真没意见。”
“这东西太烫。”
“咱们拿命捞上来，不是为了让全家睡觉都抱着枪。”
王黑豹也笑了。
“李老板，我以前要是碰上这么多黄金，八成会疯。”
“现在不一样。”
“我刚才想了一下。”
“我要是真拿了钱跑，我妹子咋办？”
“我那些兄弟咋办？”
“我还能不能回县城喝一碗热汤？”
他吐了口气。
“人活到最后，还是得有个能回去的地方。”
阿武点头。
“豹哥说得对。”
其他船员也陆续开口。
“李老板，我们听你的。”
“给多少都是赚。”
“我们不贪。”
李平安看着他们。
“不是不让你们发财。”
“是让你们稳稳发财。”
“今天谁守住这条线。”
“以后就是平安实业的元老。”
“将来建厂、买船、开公司，你们都有份。”
众人眼睛亮起来。
这话比直接分金条更有力量。
因为金条拿在手里会招祸。
公司股份、工作、身份、政策支持，才是能传给孩子的东西。
无线电又响起。
“李平安。”
“你考虑得太久了。”
李平安按下通话。
“我考虑好了。”
“东西给你们可以。”
“你们派一艘小船过来。”
“只能两个人。”
“我先看你们凭什么代表老板。”
对方冷笑。
“你在拖时间。”
“你们不也在等包围？”
对方不说话了。
李平安继续。
“大家都别装。”
“你们不敢打沉我。”
“我不想现在开战。”
“所以坐下来谈。”
“否则我把石板绑上铅坠丢回洞里。”
“咱们谁都别要。”
远处船队速度慢了。
王黑豹低声说。
“成了。”
“他们怕。”
李平安说。
“怕就还有时间。”
可时间并不多。
对方放下一艘快艇。
两个人朝他们驶来。
船头那人穿着灰色风衣，戴着帽子。
不是许总。
也不是刀哥认识的任何人。
快艇靠近到五十米时停下。
那人举起喇叭。
“李平安。”
“你应该明白。”
“这不是你能碰的局。”
李平安站在船头。
“我已经碰了。”
“放下东西，我们可以给你钱。”
“很多钱。”
李平安笑了。
“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们滚。”
灰风衣沉默两秒。
“你会后悔。”
“许总也这么觉得。”
灰风衣语气变冷。
“许总只是废棋。”
“你也是。”
李平安盯着他。
“废棋能把你们逼到亲自来？”
灰风衣没再说话。
他抬手。
远处几艘船开始散开。
王黑豹立刻喊。
“他们要围！”
李平安举起信号枪。
“不急。”
“再等。”
杨建国急得满脸汗。
“哥，还等啥？”
李平安看向南面海平线。
那里仍旧空。
可海意已经先一步传来变化。
深水里，大型船体推动海流。
很沉。
很稳。
不是渔船。
也不是老板那种快船。
是真正的大家伙。
几分钟后。
灰色舰影从海平面露出。
一艘。
两艘。
船体低沉，线条硬朗。
旗帜在海风里展开。
甲板上有人影移动。
王黑豹怔住。
“军舰？”
杨建国声音发颤。
“哥，真来了！”
老板那边的船队瞬间乱了。
灰风衣猛地转头。
快艇几乎立刻掉头。
无线电里传来急促命令。
“撤！”
“所有船撤！”
李平安拿起话筒。
“不接管了？”
对方没有回。
几艘快船转向逃离。
军舰没有盲目追击。
其中一艘向李平安所在打捞船靠近。
周正的声音随后切入频道。
“李平安。”
“不要有任何动作。”
“配合交接。”
李平安回。
“明白。”
王黑豹看着远处逃走的船。
“不追？”
李平安说。
“追不追不是我们决定。”
“我们的任务，是活着把东西交出去。”
半小时后。
一艘军方小艇靠上打捞船。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人。
身姿笔直。
话不多。
他上船后，先看封存记录，又看照片和账本。
最后才看向李平安。
“你就是李平安同志？”
“我是。”
“你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李平安说。
“我只是做了能活得久一点的决定。”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
“能在这种财富面前，还想着活得久。”
“这已经很难。”
王黑豹在旁边小声嘀咕。
“我刚才差点没忍住。”
中年男人听见了，却没有责怪。
“能忍住，也算本事。”
交接持续到深夜。
每一箱黄金编号、称重、拍照。
黑色石板被单独封入军方带来的特制箱。
李平安把溶洞位置、船体情况、巨型章鱼、螺旋纹碎片全部说明。
中年男人越听越严肃。
“这些内容，从现在起列入保密范围。”
“参与人员需要登记。”
“后续奖励、补偿、项目安排，会由专人与你对接。”
杨建国忍不住问。
“领导，我们不会被抓吧？”
中年男人看向他。
“你们立功了。”
杨建国松了口气。
“那就好。”
王黑豹低声笑。
“出息。”
李平安没有笑。
他看着一箱箱黄金被转运。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空。
反而轻了。
因为他终于把烫手的东西，变成了可以照亮未来的火。
等最后一只特制箱搬走，中年男人递给李平安一张名片。
名片很简单。
只有一个姓。
秦。
还有一串号码。
没有单位。
没有职务。
秦姓男人说。
“李同志，这个号码，不走民用系统。”
“除非遇到你解决不了的事。”
“否则不要打。”
李平安接过名片。
“我明白。”
秦姓男人看着他。
“你不一定明白。”
“从今天起，你的世界会变得不一样。”
“你见过的海，也会变得不一样。”
海风吹过甲板。
杨建国站在旁边，听得后背发凉。
王黑豹也收起了平时的散漫。
李平安低头看了一眼名片。
又看向远处漆黑的大海。
老板的人逃了。
黄金交了。
石板也交了。
可青门还在海底。
那个藏在水下的秘密，只掀开了一角。
秦姓男人临走前，又说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李平安抬头。
“您说。”
“许总没死。”
李平安眼神骤然一冷。
秦姓男人压低声音。
“但他现在不在老板手里。”
“也不在我们手里。”
“有人抢在双方前面，把他带走了。”
李平安握紧名片。
海面远处，逃散船队的方向只剩黑暗。
秦姓男人登上小艇。
“回去陪陪家人吧。”
“后面的事，很快会找上你。”
小艇离开。
杨建国走到李平安身边。
“哥，咱们算赢了吗？”
李平安看着掌心那张名片。
“算。”
“那你咋还这表情？”
李平安把名片收进贴身口袋。
“因为我刚知道。”
“我们捞上来的不是结局。”
“是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