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路。”
李平安沒多問一句廢話。
轉身就朝村口走。
楊建國跟在後面，邊走邊抹汗。
“哥。”
“那小子脾氣太臭了。”
“讓他洗甲板。”
“他嫌髒。”
“王胖子就刺了他兩句。”
“說他是個脫毛的野雞。”
“這小子直接抄起水桶就砸。”
李平安腳步沒停。
“胖子傷得重不重？”
“沒大礙。”
“破了點皮。”
“就是弟兄們氣不過，把高明圍了。”
“現在正僵著呢。”
縣城碼頭。
一股濃烈的海腥味混著機油味沖進鼻腔。
碼頭邊圍了一大圈人。
叫罵聲隔著老遠就能听見。
“你個城里來的兔崽子！”
“敢在咱們地盤撒野！”
“揍他！”
李平安撥開人群走進去。
中間的空地上。
高明正被幾個黑壯的漁民推搡。
他身上那套嶄新的工作服已經全是泥水。
臉上還有兩道黑印子。
平日里梳得整齊的頭發成了雞窩。
像只被拔了毛的落湯雞。
王胖子捂著額頭站在旁邊。
指縫里滲出點血絲。
高明雖然狼狽，但還在梗著脖子吼。
“是你們先罵我的！”
“我爸是高建軍！”
“你們敢踫我一下試試！”
一個老油條漁民啐了一口。
“去你媽的高建軍！”
“這兒是平安漁業的碼頭！”
“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守規矩！”
眼看幾個漁民就要動手。
李平安淡淡開口。
“住手。”
聲音不大。
但人群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轉過頭。
讓出一條路。
“平安哥來了。”
“哥，這小子不服管。”
李平安走到高明面前。
沒有怒火沖天。
也沒有嚴厲指責。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高明被他盯得心里發毛。
腳步本能地往後縮了半寸。
但他不想在這個“漁民”面前跌份。
死咬著牙關。
“李平安。”
“你的人欺負我。”
“我不干了！”
李平安點點頭。
轉頭看向王佳佳。
王佳佳正抱著賬本站在不遠處。
“佳佳。”
“記上。”
“高明第一天入職。”
“違抗安排。”
“毆打工友。”
“單方面撕毀協議。”
王佳佳大聲應答。
“記好了，平安哥！”
高明氣得跳腳。
“你算老幾！”
“你憑什麼定我的罪！”
“我不干了，你還能攔著我回市里？”
李平安根本沒理他。
直接轉頭對楊建國交代。
“去打電話。”
楊建國一愣。
“打給誰？”
“打給高建軍。”
李平安的聲音冷得掉冰渣。
“讓他帶車來把人領走。”
“順便告訴他。”
“城東項目的事。”
“我不想考慮了。”
這話一出。
碼頭上死一般的寂靜。
高明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瞬間僵在原地。
他腦子里瘋狂回蕩著父親昨晚的咆哮。
“城東項目要是黃了，咱們高家就得跳樓！”
他之前所有的囂張。
所有的底氣。
全都建立在“高建軍”這三個字上。
可現在。
李平安直接捏住了高建軍的死穴。
高明的臉色從漲紅迅速變成慘白。
嘴唇抖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終于認清了一個現實。
眼前這個穿著粗布衣服的男人。
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那是連他父親都要低三下四求著合作的活閻王。
“不……不能打！”
高明突然發出一聲破音的慘叫。
他猛地沖過去，一把抓住楊建國的手臂。
“建國哥！”
“別打！”
楊建國嫌惡地甩開他。
“滾一邊去！”
高明轉頭看向李平安。
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軟。
他曾經在市里呼風喚雨。
如今卻在這個滿是魚腥味的碼頭上。
徹底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平安哥。”
高明的聲音帶著哭腔。
眼里的傲氣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我錯了。”
“我干。”
“我什麼都干。”
“別給我爸打電話。”
“求你了。”
他弓著腰。
整個人慫得像只躲在草垛里的鵪鶉。
再也找不到半分富二代的影子。
周圍的漁民們看著這一幕。
全都驚得說不出話。
在他們眼里不可一世的城里少爺。
居然被李平安輕飄飄兩句話。
嚇得當場認慫。
李平安看著面前瑟瑟發抖的高明。
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我讓你干活。”
“不是為了折磨你取樂。”
“是為了讓你這種從小泡在蜜罐里的人看看。”
“你平時看不起的泥腿子。”
“是怎麼一滴汗一分錢把飯掙出來的。”
他指著王胖子頭上的血跡。
“你打傷了人。”
“醫藥費從你工資里扣。”
“今天這艘船洗不完。”
“不許吃飯。”
高明拼命點頭。
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水往下掉。
“我洗。”
“我馬上洗。”
他轉身撿起地上的刷子和水桶。
跌跌撞撞地跑向漁船。
再也沒有任何人嘲笑他。
因為李平安立下的規矩。
比任何嘲笑都讓人敬畏。
王胖子湊過來。
“哥。”
“這小子真能老實？”
李平安看著高明賣力刷船的背影。
“只要他怕高家破產。”
“他就能老實。”
剛解決完高明的事。
王黑豹叼著根沒點的煙從側邊走過來。
他拍了拍李平安的肩膀。
下巴沖著碼頭外圍揚了揚。
壓低了聲音。
“哥。”
“那邊有情況。”
李平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碼頭外的土路上。
停著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
車身擦得 亮。
與周圍破舊的拖拉機和三輪車格格不入。
“那車從早上就停在那了。”
王黑豹眼神里透著戒備。
“車牌我認得。”
“是市里領導的專車。”
“但一直沒人下來。”
“看著像是在等你。”
李平安盯著那輛車。
心思飛轉。
去京城之前。
市里領導突然派車來碼頭堵他。
絕不是來閑聊的。
“走。”
“過去看看。”
李平安邁步朝伏爾加走去。
鞋底踩在粗糙的石板路上。
發出沉穩的腳步聲。
就在他距離車門還有十米的時候。
伏爾加的後座車門。
緩緩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