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
陈若瑜正端着盆准备喂鸡。
听见外面的喧闹声，走出来一看。
整个人都呆住了。
“平安。”
“你……你买的什么？”
她看着那个比水缸还大的纸箱，声音都在打颤。
李平安解开麻绳。
拍了拍纸箱的厚实外壳。
“电视机。”
“熊猫牌的。”
“以后咱娘想看戏，不用跑大老远去镇上了。”
“在家坐在炕头就能看。”
堂屋门帘被猛地掀开。
李老汉扶着李张氏急匆匆地走出来。
李张氏的眼睛不太好使，眯着眼往前凑。
“啥？”
“电视机？”
她枯瘦的手颤巍巍地伸出去。
摸在冰冷的纸箱上。
就像摸着一件无价的稀世珍宝。
眼眶瞬间就红了。
李张氏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
前些年村里偶尔放场露天电影，她为了抢个好位置，能提着小板凳走三里夜路。
她总念叨着。
要是能在闭眼之前，看看那城里人家里的“四方盒子”里到底装了些啥。
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儿啊。”
李张氏声音哽咽了。
“这得花多少钱啊。”
“你这孩子，咋这么败家呢。”
嘴上骂着败家，手却怎么也舍不得离开那个箱子。
李老汉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板着脸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激动。
“买都买了，赶紧搬屋里去。”
“搁外面让这帮兔崽子摸坏了咋办！”
他装模作样地背着手。
眼神却一刻都没离开过电视机。
杨建国招呼了几个强壮的后生。
小心翼翼地把电视机抬进了堂屋。
放在了正中央那张最显眼的八仙桌上。
村民们像潮水一样涌进院子。
趴在窗台上、扒在门框上。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台黑白相间的十四寸电视机。
“真漂亮啊。”
“看那屏幕，比镜子还亮。”
“这得有电才能看吧？”
人群里爆发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李平安没空理会他们。
他拆开另外一个小纸箱。
拿出一根长长的铝合金室外天线。
“建国。”
“上房顶。”
“把这玩意儿绑在最高的烟囱上。”
杨建国二话不说，拿着天线就顺着梯子爬上了屋顶。
李平安在屋里接好黑色的馈线。
插进电视机背后的插孔里。
“插电！”
李平安一声令下。
陈若瑜紧张地把插头插进墙上的插座。
“啪”的一声。
李平安按下了电视机面板上的红色电源开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整个堂屋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嗡——”
电视机发出一声低沉的电流启动声。
紧接着。
灰白色的屏幕中间亮起一个小光点。
光点迅速向两边拉开。
整个屏幕亮了起来！
“亮了！亮了！”
门外的村民激动得大喊大叫。
但屏幕上没有画面。
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雪花，发出“沙沙沙”的刺耳声音。
李张氏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这……这咋全是雪花点子？”
“坏了？”
李平安笑着安慰她。
“娘，没坏。”
“这是没收到信号。”
他走到窗户边，冲着屋顶上的杨建国大喊。
“建国！”
“往东边转一点！”
“慢点转！”
杨建国在屋顶上小心翼翼地转动天线杆。
屏幕上的雪花开始变化。
沙沙声时断时续。
偶尔闪过几道扭曲的黑白条纹。
“过了！过了！”
“往回转一点点！”
李平安死死盯着屏幕。
突然。
雪花彻底消失。
沙沙声变成了一阵激昂的音乐。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黑白画面。
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主持人正在播报节目。
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
“出小人了！”
“真出小人了！”
“我的天爷爷，里面真有人在说话！”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欢呼声、惊叹声交织在一起，差点把屋顶掀翻。
李老汉手里拿着那本他根本看不懂的外文说明书，手抖得像筛糠。
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陈若瑜捂住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看着李平安的背影。
只觉得这个男人就是天。
无所不能。
李张氏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李平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母亲。
让她坐在电视机前最好的那把藤椅上。
“娘。”
“看清楚没？”
李平安蹲在她面前，轻声问。
李张氏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人影。
眼泪流了一脸。
她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李平安的脸颊。
“好……”
“我的儿，有出息了。”
“娘这辈子，值了。”
就在母亲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李平安脑海深处猛地一震。
那股因为前世照片而变得狂躁不安的【海意】。
突然间像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抚平了。
狂暴的能量瞬间变得温润、厚重。
如同平静的海面下涌动的深海潜流。
他感觉到。
海意与这片土地、与这个家庭的羁绊，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
恐惧被亲情的光芒彻底驱散。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看着母亲幸福的眼泪，看着妻子骄傲的眼神，看着两个女儿围着电视机兴奋地跳跃。
他找到了对抗一切未知敌人的终极力量。
就是守护眼前这一切。
“大家排好队！”
“别挤！”
“今天咱们李家村，敞开大门看电视！”
李平安大声宣布。
村民们欢呼雀跃，在院子里搬着小板凳排排坐好。
夜幕降临。
李家大院亮如白昼。
电视节目开始播放晚间的电视剧。
激昂的片头曲响起。
屏幕上出现了一群穿着皮夹克、拿着冲锋枪的外国硬汉。
正从一架着火的飞机上跳下来。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从喇叭里传出。
村民们吓得直缩脖子，却又看得津津有味。
琪琪指着屏幕，奶声奶气地冲着李平安喊。
“爸爸快看！”
“是敢死队！”
李平安站在人群后面。
看着屏幕上打出的剧名——《加里森敢死队》。
这部在八十年代风靡全国、引发万人空巷的美国译制剧。
他眼神微微一凝。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前所未有的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