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真的要走了吗？”
最小的妹妹李秀雅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平安刚刚送走前来商议安保细节的王黑豹，一转身，就看到了妹妹怯生生的眼神。
他心中一软。
这些天，他忙着处理各种大事，与“龙卫”周旋，为四姐出头，布局南下的决战，神经一直紧绷着。
他几乎忘了，自己在这个家里，不仅仅是顶梁柱，还是哥哥。
“是啊，要去一趟南方，办点事。”
李平安走过去，习惯性地想摸摸妹妹的头，目光却无意中落在了她的脚上。
那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鞋面已经磨出了细小的毛边，鞋帮的位置，甚至能看到一点点裂开的口子。
李平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记得，这双鞋，还是去年过年时，母亲亲手为家里每个孩子做的。
如今，家里的生活早已天翻地覆，姐姐们都换上了新衣服，过上了好日子。
可这个最不爱说话、最懂事的小妹，却依然穿着这双破旧的鞋子，从不开口要求什么。
“秀雅，鞋子怎么穿成这样了？”
李平安蹲下身，轻轻碰了碰那开裂的鞋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李秀雅有些不好意思，把脚往后缩了缩。
“还能穿呢，哥，不碍事的。”
“什么不碍事！”
李平安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走，跟哥去县城，买新鞋去。”
“别，哥，我不要。”
李秀雅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惊慌。
“县城的鞋多贵啊，我这鞋补补还能穿好几年呢。你马上要出远门，用钱的地方多。”
她越是懂事，李平安心里就越是难受。
他前世亏欠了这个家太多，亏欠了每一个亲人。
这一世，他发誓要百倍千倍地补偿回来。
他可以为了事业一掷千金，可以为了兄弟两肋插刀，怎么能让自己的亲妹妹，连一双好鞋都穿不上。
“听话。”
李平安的语气虽然强硬，但动作却很温柔。
他拉起妹妹的手，不顾她的挣扎，直接推出了院门。
“今天，哥就带你去买全县城最好的鞋。”
县城，百货大楼。
八十年代的百货大楼，是无数人向往的购物天堂。
穿着时髦制服的售货员，站在擦得锃亮的玻璃柜台后面，脸上带着一种特有的、属于“城里人”的傲慢。
当李平安拉着穿着朴素、有些畏畏缩缩的李秀雅走到鞋帽柜台时，一个烫着卷发、涂着口红的女售货员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买什么？”
那语气，仿佛是在施舍。
李秀雅被这阵仗吓得不敢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往李平安身后躲。
李平安没有理会售货员的态度，他的目光，直接锁定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摆着一双崭新的、白得耀眼的运动鞋。
鞋身上，有着红蓝相间的条纹，侧面印着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回力。
回力牌小白鞋。
这在当时，绝对是年轻人中最时髦、最奢侈的单品。
“同志，把那双鞋拿出来给我妹妹试试。”
李平安指着那双回力鞋，平静地说道。
女售货员嗤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们兄妹俩一眼，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那可是回力牌的，二十八块五一双，还要鞋票。你们买得起吗？”
“买不买得起，试了才知道。”
李平安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拿出来。”
售货员被他眼神里的气势震慑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从柜台里拿出鞋子，没好气地扔在地上。
“喏，试吧。弄脏了你们可得买下来。”
李秀雅看着那双崭新雪白的鞋子，又看了看自己脚上沾着泥土的布鞋，连连摇头。
“哥，太贵了，我不要，我们走吧。”
“别怕。”
李平安没有理会售货员，而是蹲下身，亲自拿起那双回力鞋，温柔地帮妹妹脱下旧鞋，换上新鞋。
不大不小，正合脚。
雪白的鞋面，衬得妹妹的脚踝更加纤细。
“好看。”
李平安由衷地赞叹道。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直接拍在了柜台上。
“这双，我们要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柜台里的其他款式。
“还有那双红色的，那双带网眼的，还有那双……对，就是那双牛皮的，每样都给我妹妹来一双合脚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整个柜台炸响。
周围的顾客和售货员全都惊呆了。
那个之前还一脸傲慢的女售货员，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看着柜台上那厚厚的一沓钱，眼睛都直了。
“同……同志，您……您是说，这些……都要？”
“我妹妹的脚，金贵。一年四季，都得穿新鞋。”
李平安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对已经完全傻掉的李秀雅说。
“秀雅，去试试，喜欢哪个，哥都给你买。”
售货员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她手脚麻利地搬来凳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小妹妹，快坐，快坐！来，试试这双，这可是最新款……”
李平安没有再理会这前倨后恭的闹剧。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妹妹，看着她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小心翼翼地试穿，再到最后脸上绽放出羞涩而幸福的笑容。
他觉得，这一刻，比他赚到几百万，比他打捞出沉船宝藏，都要来得满足。
买完鞋，李平安又拉着妹妹去了服装区和文具区。
的确良的连衣裙，崭新的书包，全套的英雄牌钢笔……
只要是妹妹多看了一眼的东西，他都毫不犹豫地买下。
当他们提着大包小包走出百货大楼时，李秀雅的眼睛已经红得像兔子。
“哥，你花太多钱了……”
“傻丫头，钱就是用来给家人花的。”
李平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只要你们开心，哥花再多钱都值得。”
就在这时，他无意中听到旁边两个路人的谈话。
“听说了吗？咱们县东沟村出了个大能人，叫杨建明，从南方回来的大老板！”
“可不是嘛，听说在南方挣了大钱，开洋车，住洋房，这次回来，是准备带咱们全村人一起发财呢！”
“真的假的？有这么好的事？”
“那还有假！人家今天就在村里摆酒，说要开什么‘投资说明会’，好多人都去了！”
李平安的脚步微微一顿。
杨建明？
东沟村？
他敏锐地从这些吹嘘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属于后世“p2p”和“非法集资”的味道。
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南方的“先生”才是心腹大患。
至于这种地方上的小骗子，不过是癣疥之疾，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现在只想珍惜这大战前最后的宁静，好好陪陪家人。
他不仅给妹妹买了礼物，还为杨建国、王黑豹这些核心兄弟的家人们，都精心挑选了年货和新衣。
他要让所有跟着他的人都知道，他李平安，不仅能带他们赚钱，更能让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活得有尊严。
回家的路上，李秀雅紧紧抱着怀里的新鞋盒，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幸福光彩。
她小声地对李平安说：“哥，你真好！”
李平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心里却在想，杨建明？有点意思。
他看着妹妹脚上那双雪白的回力鞋，在夕阳下闪着光，仿佛踩着一条通往未来的光明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