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嚣，被隔绝在办公室的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李平安和杨建国兄弟二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压抑的沉默。
“哥，我有话想跟你说。”
杨建国又重复了一遍，他紧紧地攥着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说吧，我们是兄弟，没什么不能说的。”李平安递给他一根烟，帮他点上。
杨建国猛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总是带着坚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迷茫和脆弱。
“哥，我……我有点撑不住了。”
他低着头，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我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很重要。‘龙卫’需要我，国家需要我。我也知道，我做的事情，是在为民除害，是光荣的。”
“但是……我真的好累。”
“我每天都在演戏，对着那些人渣笑脸相迎，称兄道弟。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自己真的变成了他们那样的人。”
“今天，看到胖子，看到黑豹，看到你们每一个人，都有了自己光明正大的事业，都在阳光下，为自己的未来奋斗……我真的，好羡慕。”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见不得光的老鼠，永远只能活在阴暗的角落里。我甚至不敢回家，不敢见我爸妈，我怕我一个不小心，就会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
“哥，我不想再当什么卧底了。我想回来，我想跟你们一起，堂堂正正地干一番事业。哪怕只是在码头上扛麻袋，我也愿意。”
杨建国一口气说完了心里所有的苦闷，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李平安，像一个在外面受尽了委屈，终于找到家人的孩子。
李平安沉默地听着，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劝慰。
他能感受到兄弟内心的痛苦和挣扎。
这条路，太苦了。
他走上前，用力地抱了抱杨建国。
“建国，辛苦你了。”
他拍着兄弟的后背，沉声说道。
“哥从来没把你当外人，平安集团，永远有你的位置。只要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但是……”
李平安松开他，直视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问道：
“建国，哥不替你做决定。哥只想问你一句，你自己，到底想走哪条路？”
“是继续走下去，把这条最难的路走完，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还是现在就回来，和兄弟们一起，享受我们打下的江山？”
“无论你选哪条路，哥都支持你。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李平安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杨建国自己。
他知道，这个坎，必须由杨建国自己迈过去。
杨建国愣住了，他没想到大哥会这么问。
他陷入了更深的挣扎。
他想起了两人从一无所有，到拥有第一艘船，再到建立起如今的商业帝国，这中间经历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了大哥为了救他，不惜与“四海集团”正面开战。
他想起了大哥在台风中，迎着海啸冲锋的背影。
情感上，他无比渴望能立刻回归团队，和兄弟们并肩作战。
但理智上，他又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对于大哥即将到来的南下决战，有多么重要。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李平安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了老将军那沉稳的声音。
“平安，我刚收到消息，杨建国同志的情绪，似乎有些波动。”
显然，杨建国的一举一动，都在“龙卫”的监控之下。
“首长，他只是……太累了。”李平安解释道。
“我明白。”老将军叹了口气，“这条路，不好走。平安，你告诉建国同志，他的卧底工作，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为我们后续的行动，提供了宝贵的情报。组织上，已经为他记了一等功。”
“但是，‘先生’的组织，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狡猾，还要庞大。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将更加危险，更加艰难。组织上尊重他个人的意愿，如果他选择现在退出，我们立刻为他恢复身份，安排最好的工作。如果他选择继续走下去，那他将面对的，可能是九死一生的考验。”
“让他自己选吧。”
挂掉电话，李平安将老将军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杨建国。
杨建国听完，沉默了。
他拿起酒瓶，将剩下的小半瓶白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像火一样燃烧着他的胸膛。
也点燃了他心中，那份早已冷却的血性。
他猛地将酒瓶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哥，我想明白了。”
他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我不退出了。”
“但是，我也不再是为国家当卧底了。”
“从今天起，我杨建国，是为你，为我大哥李平安当卧底！我要成为你插在敌人心脏最深处的那把尖刀！‘先生’不是想玩吗？我陪他玩到底！”
他的动机，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的转变。
家国大义，太宏大了。
他只想为自己的大哥，为自己的兄弟，去战斗。
李平安看着兄弟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心中既是欣慰，又是心疼。
他知道，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悍不畏死的杨建国。
“好！”
李平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决定了，那哥就全力支持你！”
“老将军说了，‘先生’在南方的势力，可能跟某个跨国集团有联系。你需要更专业的装备。”
“我立刻联系港岛的霍先生，让他给你搞一批最先进的窃听和追踪设备过来。”
“另外，这张卡里有一百万，是你的秘密活动经费。钱不够，随时跟哥说。人手不够，黑豹的人，你随时可以调动。”
“哥只要你记住一句话，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平安集团，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是！大哥！”
杨建国挺直了胸膛，向李平安，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解决了杨建国的问题，李平安的心，也彻底定了下来。
他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人。
他对守在门外的王黑豹说道：
“黑豹，去把高明给我叫来，我找他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