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你怎么知道‘风眼’准确位置的？”
苍龙的声音通过步话机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电流的滋滋声，像是在拷问着谢东宴的灵魂。
谢东江和许佳明都紧张地看着他，手心里全是汗。
这个问题，比刚才当面质询敌方首领的事还要致命。
认识一个敌人，或许可以用巧合或者旧怨来解释。
但精准预测台风眼，这在1982年，已经超出了“经验丰富”的范畴，近乎于“妖法”。
一旦处理不好，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就会瞬间崩塌。
他甚至可能会被当成一个拥有未知能力的“非正常人类”，被国家机器秘密控制起来。
谢东宴握着步话机，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知道，简单的“运气好”或者“感觉准”已经无法蒙混过关。
苍龙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国家最顶尖的气象和海洋专家团队。
他们分析出的数据，是绝对的科学。
想要过关，就必须给出一个听起来同样“科学”的解释。
“苍龙队长。”
谢东宴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慌乱。
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们在分析我的航行数据时，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风暴来临前六个小时，我航行海域的‘盐度跃层’，发生了一次非常规的、超过十五米的急速下沉？”
“盐度跃层？”
步话机那头的苍龙显然愣了一下，这个词汇太过专业，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谢东宴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
“同时，那片海域的表层水温和三十米深水温的温差，在短短一小时内，从常规的两度，扩大到了五度以上。”
“这些数据，你们的监测设备应该有记录。”
他开始抛出一个精心编织的、基于未来四十年海洋物理学研究成果的“伪科学”理论。
这套理论的核心，就是将他预知未来的能力，包装成一种通过观察微观海洋环境变化来推演宏观气象现象的“天赋”。
“我把它叫做‘海洋共振理论’。”
谢东宴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仿佛他不是在解释，而是在给一群学生上课。
“绝大多数人只关注海面上的风，但我更关注海面下的‘声音’。”
“大型风暴在形成过程中，其核心气旋的旋转会与深海洋流产生一种特定的低频共振。”
“这种共振会提前改变局部海域的物理性质，比如盐度、温度、甚至生物电场。”
“这些变化，就像风暴写给大海的‘密码’。”
“只要能读懂这些密码，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预测出风暴核心的稳定区，也就是‘风眼’的大致轨迹。”
步话机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苍龙被谢东宴这一连串闻所未闻的理论给彻底镇住了。
盐度跃层、温差变化、海洋共振……
这些词汇单独拿出来他或许听过，但组合在一起，形成这样一套逻辑自洽的预测体系，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套理论半真半假，充满了超前的概念，却又精准地指出了他们可以去验证的数据。
这让苍龙和其背后可能正在监听的专家团队，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判断真伪。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在预测天气，你是在‘解读’大海？”
苍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可以这么理解。”
谢东宴知道，自己的这套“科学外衣”，初步成功了。
“当然，这套理论还很不成熟，更多的是一种经验和直觉。”
“想要证明它，还需要大量的实际数据。”
他话锋一转，主动将话题引向了下一个可以展示“神迹”的舞台。
“比如，根据我的‘海洋共振理论’推算，刚才那场风暴，会把附近海域大量的海狼，也就是梭子鱼，驱赶到东南方向三十海里外的一处海底断层里。”
“那里是风暴洋流的交汇点，会形成一个暂时的食物富集区。”
“现在过去，应该正好能赶上它们在那里开饭。”
苍龙再次沉默了。
如果说之前的“风眼预测”还可以被归结为某种无法验证的巧合。
那现在这个“鱼群预测”，就是一个可以立刻得到检验的、实实在在的赌局。
如果谢东宴说的是真的，那他提出的这套“海洋共振理论”，其价值将无可估量，甚至可能引发海洋科学领域的一场革命。
“好。”
苍龙终于做出决定。
“你带路，我们跟你去。”
“如果真像你说的，你的研究报告，我会亲自递交到京城最高级别的海洋专家手里。”
谢家船队立刻调转船头，在指挥艇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向着东南方驶去。
两个小时后，船队抵达了谢东宴所说的那片海域。
从海面上看，这里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
鱼探器的屏幕上，也是一片空白。
“谢顾问，这里……好像没有鱼。”
指挥艇上，一名负责操作声呐的战士小声报告。
谢家船上的气氛也有些紧张。
谢东江凑到弟弟身边。
“老四，你这次……该不会是算错了吧？”
“等着。”
谢东宴胸有成竹。
他指挥船队下锚，安静地等待着。
半个小时后，鱼探器的屏幕上，突然亮起了一个微弱的红点。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十分钟，整片屏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红色信号所覆盖！
仿佛水底下有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集结。
“天哪！”
指挥艇上的战士发出一声惊呼。
“鱼群！是巨大的鱼群！”
“它们是从海底断层的缝隙里钻出来的！”
海面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水花。
成千上万条银白色的海狼，像疯了一样从深水区涌向海面，追逐着被洋流带来的小鱼小虾。
场面壮观到了极点。
“下网！”
谢东宴一声令下。
谢家三艘船同时作业，巨大的渔网像张开的口袋，将这片沸腾的海域死死围住。
苍龙站在指挥艇上，拿着望远镜，看着那被渔获撑得几乎要爆开的渔网，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震撼。
他终于明白，谢东宴之前说的那些，可能都不是谎言。
他们可能真的遇到了一个能够“听懂”大海语言的天才！
渔网被拖上甲板，成吨的海狼堆积如山。
在分拣渔获的时候，谢东宴的目光突然一凝。
他又在一条格外肥硕的海狼身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用某种利器划出的“Y”字标记。
而且，这个标记的切割方式和腐蚀程度，明显与之前在黑雾岛和“龙门”看到的有所不同。
这说明，进行标记的，可能不是同一批人，或者用了不同的工具。
“南海打捞队”内部，可能真的存在不同的派系。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条鱼扔进了自己船的活水舱里。
就在船队满载海狼，准备返航的时候。
站在了望台上的二哥谢东江，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沙滩，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老四，你看那！”
“那……那是不是一个人？！”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金色的沙滩上，一个黑影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仿佛一具被海浪冲上来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