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了，老棍和疤头全招了。”
县公安局审讯室的大门推开，专案组组长拿着一份按满红手印的供词走出来。
走廊长椅上，李平安正喝着一杯热开水。
王黑豹坐在旁边，大衣上还沾着大雁洼的干涸泥浆。
“李总，多亏你们抓捕及时，还缴获了六支非法改装枪械。”
专案组长将文件夹合上，神色认真。
“老棍交代了他在城西的所有据点，刚才城关派出所已经查封了三个暗赌档和一个窝藏赃物的货栈。”
王黑豹狠狠拍了一下长椅木扶手。
“抓得好，让这帮王八蛋在号子里把牢底坐穿！”
李平安放下茶杯，看着专案组长。
“省城宏达商贸公司那五万块钱的雇凶款项，立案了吗？”
专案组长的脸色有些为难。
他拉开李平安身旁的椅子坐下，压低了声音。
“李总，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们天刚亮就往省经侦部门发了协查函，结果不到半个小时，省厅就打来电话。”
“怎么说？”李平安问。
“宏达商贸公司昨天半夜突然注销了工商执照，法人代表赵立新办了出国考察手续，人已经不在省城了。”
专案组长叹了口气。
“而且，省厅要求我们把老棍和这批涉枪重犯，统一移交给省直属看守所。”
“理由是涉及跨区域特大涉黑团伙，由省厅专案组统管。”
王黑豹瞪起眼睛站起身。
“放屁！人是我们兄弟拼着命抓回来的，凭什么省城一句话就调走？”
“他们这是想护短，想把案子压下去！”
“黑豹，坐下。”
李平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黑豹喘着粗气，重新坐回长椅上。
李平安看向专案组长。
“移交手续什么时候办？”
“今天下午两点，省厅会派专车到县局交接。”
专案组长低声说道。
“李总，上头的水太深，赵立新背后是南广的大资本，听说是奔着沿海冷链垄断来的。”
“你们平安集团最近风头太盛，千万小心防范。”
李平安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衣襟。
“多谢提醒，我们按规矩办事。”
两人走出公安局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一辆红色的拉达出租车停在马路牙子边。
王胖子吊着缠着白纱布的手臂从车里钻出来，满脸堆笑。
“平安！豹哥！听说昨晚把那帮孙子连窝端了？”
“饭店今天重新开业，街坊们凑钱买了两大挂万城鞭炮，全在大堂等着你们去剪彩呢！”
王黑豹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揉了揉王胖子的圆脸。
“你小子命大，手刚好点就想着做生意。”
“那是，饭店一天不开门，耽误赚多少钱呢。”
王胖子拉着两人的衣袖。
“走走走，今天我亲自下厨炖大头鱼，给大家去去晦气！”
李平安跟着王胖子上了车。
县城的大街上恢复了往日的秩序，胖子饭店门口噼里啪啦地响着鞭炮声。
红色的碎纸屑铺了厚厚一层，空气里全是硝烟味。
几十名老顾客围在门前，大声喊着李总吉祥、饭店兴隆。
李平安端起酒杯跟众人应酬，神色如常。
但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酒席吃到一半，万六快步走进包厢，将一张盖着省商业局红印的公文递到李平安手边。
公文的抬头很长，内容只有简短的三行字。
鉴于沿海水运安全整顿，东海县平安集团下属远洋冷链水产运输许可证，即日起暂停办理年审，暂扣运营资格。
王黑豹扫了一眼公文，嘴里的红烧肉顿时咽不下去了。
“停咱们的冷链证？这是要活活饿死咱们的罐头厂和船队！”
“省城的人下手真黑啊！”
万六俯身在李平安耳边汇报。
“哥，刚才查到大雁洼坐快艇跑掉的那个活口了。”
“那人没往省城跑，在蛇头礁附近上了岸，跟沿海那帮水匪碰了头。”
“县局内部也有人把下午移送老棍的路线图，悄悄寄了出去。”
李平安将公文折叠好，收进西装口袋。
他转头看向窗外阴暗下来的天空。
远处海天交接的地方，黑沉沉的积雨云正缓慢翻滚压过来。
“老棍不是终点，是一块探路的砖。”
李平安放下手中的筷子。
“周万山在省城布了这么大的局，绝不会甘心让老棍把口供咬死。”
“这趟省城的移送路，要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