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哥，里面有人跑了！”
万六握紧手里的短棍，贴着石壁往前追了几步。
潮水从脚下的裂缝里涌过，老棍踉跄奔逃的脚步声在暗道深处断断续续传来。
李平安抬手拦住万六。
“别追太快。”
“水牢那边还有黑豹，带两个人守住出口。”
万六一怔。
“老棍要是跑了呢？”
“他跑不出这座岛。”
李平安弯腰捡起一枚沾血的铜扣，放在掌心看了一眼。
“他身上有伤，手里没有船，前面只有两条路。”
“一条通往海滩，外面全是咱们的人。”
“另一条通往旧油库，里面有废弃闸门和塌方石道。”
万六点了点头。
“我带人守住水牢。”
“把黑豹先送到东风号，别让他继续泡在潮气里。”
“明白。”
万六转身招呼两个干事下去。
李平安没有再追，他抬头望向暗道尽头。
那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石块滚落声。
老棍已经钻进了更深处。
另一边，蛇头礁西侧的旧油库外，暴雨将堆在岸边的木箱冲得东倒西歪。
两名穿着旧雨衣的汉子贴着围墙摸到油罐旁边。
他们没有带枪，腰间各挂着一把短刀。
领头的人从怀里掏出一只布包，压着嗓子吩咐同伴。
“把看门的处理掉。”
“烧了油库，咱们从北面暗沟走。”
“萧爷答应过，只要这边着起来，咱们就能上周老板的船。”
“那姓李的还在岛上，真能让咱们活着出去？”
“废什么话。”
领头的人瞪了同伴一眼。
“只要油库炸了，他的船就出不了海。”
门房里，老工人赵叔正趴在桌边打盹。
他年过六十，腿脚不利索，平日负责看守油料和船用零件。
一道黑影从窗外掠过。
赵叔刚抬起头，后颈便挨了一记重击。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栽倒在桌下。
领头的人推开门，抬手接住从墙上取下的火把。
“老东西，今天算你倒霉。”
“油罐通气孔在哪？”
同伴抬手指向后方。
“那边，顺着管道过去就行。”
“快点。”
“不能让火星落在油料旁边，先把布包塞进去。”
两人刚绕到储油罐后方，远处传来一阵车轮碾过泥水的声音。
一辆旧卡车停在油库门口。
杨国富从驾驶室下来，手里提着保温桶。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肩膀被雨水打湿，手里还拎着给儿子煮的姜汤。
杨国富朝门房喊了一声。
“赵师傅，给平安留的汤我送来了。”
没人应。
他皱了皱眉，提着保温桶往里走。
领头的人听见动静，立刻藏到油罐后面。
同伴捏紧短刀，贴着墙根慢慢绕向门口。
杨国富刚走两步，便看见地上的旧布鞋。
“赵师傅？”
他放下保温桶，弯腰捡起布鞋。
身后突然传来破风声。
杨国富没有回头，抬起手臂挡住短刀。
刀刃划破棉袖，擦着他的手臂落下。
杨国富抓住对方手腕，沉着脸把人往前一拽。
那混混脚下一滑，脑袋撞在油罐外壳上。
“老东西，放手！”
“你们来油库干什么？”
杨国富手上加力，把那人的手腕压在油罐盖上。
“问你话。”
“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是我儿子的地方。”
杨国富抬起另一只手，抄起旁边的铁锨，朝着领头的人砸了过去。
那人刚点燃火把，铁锨便拍在他手背上。
火把飞出去，掉进积水里，冒出一缕白烟。
“你找死！”
领头人扑上来，拳头直奔杨国富胸口。
杨国富后退半步，肩膀撞在油罐上，保温桶也被撞倒。
姜汤沿着泥地流开，热气在雨里散掉。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给李平安准备的汤。
杨国富抬起头，脸上的温和彻底没了。
“你们打人，我不管。”
“你们砸东西，我也能忍。”
“敢烧我儿子的油库，你们就别想走！”
领头人挥拳再上。
杨国富抡圆铁锨，铁锨背重重拍在对方肩膀上。
那人膝盖一弯，直接跪进泥水里。
杨国富没有停手，铁锨横着一扫，将人拍翻在油罐旁。
同伴见势不妙，拔腿往围墙方向跑。
杨国富丢下铁锨，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两个人一起摔进泥地。
那混混翻身拔刀。
杨国富抬手抓住刀背，掌心立刻被划开。
鲜血顺着手掌滴进泥水。
“老杨！”
被打倒的赵叔从门房里爬出来，惊声喊道。
杨国富咬紧牙，另一只手抓住混混的胳膊，将人按在油桶盖上。
“把刀松开。”
“你这个老东西，松手！”
“松不松？”
“我杀了你！”
杨国富用肩膀狠狠顶住对方，抓着刀背的手没有半点退让。
那混混疼得脸色发白，短刀终于掉在地上。
杨国富捡起短刀，反手扔进远处的排水沟。
“赵师傅，能不能站起来？”
“能，能。”
赵叔扶着门框站起身。
“油罐没事吧？”
“刚才火把没落进去，管道也没被动。”
“那就好。”
杨国富捡起湿透的保温桶，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里面的姜汤已经混进泥水，没法喝了。
他把盖子重新扣上，转头看向地上的两人。
“谁派你们来的？”
领头人闭紧嘴巴。
杨国富拿起铁锨，往旁边的地面一砸。
“不说也行。”
“等我儿子回来，你们再慢慢说。”
两名混混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他们原本以为杨国富只是个种地的老实人，没想到这个年过半百的汉子下手又快又狠，完全不给他们反抗的机会。
外面很快传来脚步声。
留守的工人听见动静，带着七八个人冲进油库。
“杨叔，出什么事了？”
“这两个人要烧油罐。”
杨国富抬手指向地上的布包。
“把他们绑起来，别让他们碰任何东西。”
工人们一拥而上，用浸过水的麻绳将两人捆住。
赵叔从布包里翻出几块硫磺引火包，包装纸的边角上印着一个黑色的三角标记。
“这不是咱们库里的东西。”
“上面还有南广宏达商贸的字样。”
杨国富接过引火包，脸色越发难看。
“省城的人？”
领头人低着头，不再吭声。
一个年轻工人踹了他一脚。
“杨叔问你话呢！”
“我说！”
领头人终于撑不住。
“是宏达商贸的人找我们。”
“他们给了三千块，让我们烧掉油库，再从城北公路离开。”
“城北公路有什么？”
“有车接应。”
“谁的车？”
“不清楚，只看见车门上画着一道白色短线。”
领头人喘着气。
“他们说，等老棍到了，就把人送去南广。”
杨国富抬手打断。
“老棍还没到？”
“没有。”
“你们怎么知道他要从城北走？”
“那边有人接应，我们只负责点火。”
赵叔气得发抖。
“这群人为了几千块钱，连油库都敢烧！”
杨国富把引火包交给赶来的联防队员。
“看好证据。”
“把人关进后面的地窖，等平安回来再交给公安。”
联防队长有些迟疑。
“杨叔，关地窖合规吗？”
“那就派人看住他们。”
杨国富拄着铁锨走到油库门口。
“谁也别动私刑。”
“但也不能让他们趁乱跑了。”
远处的无线电突然响起。
“这里是东风号，听到请回答。”
杨国富快步走到电台旁。
“我是杨国富。”
“杨叔，油库怎么样？”
是杨建国的声音。
“有人放火，已经抓住了。”
“平安呢？”
“还在岛上追老棍。”
“你们守住西码头。”
杨国富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告诉平安，岸上有我。”
“谁想动他的基业，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杨建国沉默片刻，低声回应。
“杨叔，您放心。”
“今天谁也别想让咱们的船少一条。”
杨国富放下话筒，拄着铁锨站在油库大门前。
“把这两个坏种看好了。”
“等我儿子回来，我亲自把他们交出去。”
风雨冲刷着油库的铁门。
那两名混混被押进值班室时，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雨里的杨国富。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李平安能走到今天，不只是因为自己能打。
在他身后，还有一群愿意替他守住家门的人。
而这群人，已经开始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