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二号深沟发现气泡！”
杨建国抓起无线电，站在东风号驾驶台前。
“位置？”
“老龙头礁西南方向，距离咱们三百米。”
“看见人了吗？”
“没有，只看见一截黑色呼吸管浮上来，马上又沉下去了。”
杨建国扭头看向身后的船长们。
“所有小艇靠近二号深沟。”
“大船把外圈封住。”
一名外聘船长急声开口。
“杨总，风浪还在增大，重船不能靠得太近。”
“如果撞上暗礁，船底会破。”
“那就别让船撞上。”
“怎么避？”
杨建国指着海图。
“三组船错开航线，前船引浪，后船封口。”
“把灯塔光束调到老龙头。”
“那几座灯塔是港口公用设备，咱们没有权限。”
“我来办。”
杨建国拿起电话，拨出一个老号码。
“喂，是老韩吗？”
“我是杨建国。”
“别问我为什么，立刻联系四座灯塔值班员。”
“把西南方向的灯光调高，照老龙头外礁。”
“出了问题算我的。”
电话那头传来迟疑的声音。
杨建国抬高声音。
“老韩，二十年前咱们一起在海上抢险，你还记不记得？”
“现在有人困在水里。”
“我不能看着他被潮水带走。”
“你只管把灯打开，剩下的事我承担。”
对方沉默片刻。
“好，我去安排。”
杨建国挂断电话，转身走到船舱中央。
船员们已经把燃油表、航线图和无线电频段全部摆在桌上。
一名老船长低头看着图纸。
“杨总，咱们所有大船加起来也只有三十多条。”
“萧蝎子要是真在水下，咱们很难找。”
“找不到，就把能走的水路全部堵死。”
“风眼岛外面有三条深水通道。”
“那就三组封锁。”
“一组走北线，一组走南线，我亲自压中线。”
“可咱们不是海警。”
“我知道。”
杨建国抬手指向远处的黑海。
“咱们是渔民。”
“这片海的每一道暗流、每一块礁石，海警未必比咱们清楚。”
“萧蝎子能靠水肺躲一时，躲不了整片海。”
另一名船长咽了口唾沫。
“杨总，船队燃油最多撑到天亮。”
“不用撑到天亮。”
杨建国拿起旧茶缸，喝了一口冷水。
“今晚就把他逼出来。”
“要是船受损呢？”
“集团承担。”
“要是有人受伤呢？”
“医疗费由集团承担。”
“要是船沉了呢？”
杨建国看着那名船长。
“我赔。”
船舱里一片安静。
杨建国抓起桌上的旧茶缸，重重砸在地上。
瓷片四散。
“谁愿意退，现在就走。”
“我不拦。”
“愿意留下的，把船开到最前面。”
一名老船长站起身。
“我留下。”
另一个人也站起来。
“我也留下。”
“我的船虽然旧，船底补过三次，可我熟悉南沟。”
“我走南线。”
“我带第二组。”
一个接一个的人站起来。
杨建国看着他们，抬手敬了一个礼。
“今天不是给李总卖命。”
“是给咱们东海县保住脸。”
“一个外来的海匪，闯进咱们的海，抓走咱们的兄弟，还想从咱们眼皮底下游出去。”
“这口气，谁咽得下？”
甲板上响起一片回应。
“咽不下！”
“那就开船！”
三十多艘钢壳船同时调头。
船头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远处四座灯塔也转动起来，粗大的光柱穿过雨幕，落在老龙头外侧。
杨建国拿起船载喇叭。
“第一组，保持两百米间距。”
“第二组，从南沟切入。”
“第三组，封住外海深水线。”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单独追击。”
无线电里陆续传来回应。
“第一组收到。”
“第二组收到。”
“第三组收到。”
“杨总，南边浪头太大。”
“把船头压低，速度别超过六节。”
“北线出现漂浮木箱。”
“拦住木箱，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中线发现一艘空木船。”
“检查船底。”
“发现一套废弃渔网，没人。”
杨建国站在风雨里，一条条下达命令。
他很少这样指挥船队。
在李平安身边时，他更习惯把危险挡在前面，把决定交给大哥。
可这一次，李平安在岛上救人。
王黑豹躺在船舱里生死未定。
老棍被押出来，周万山的人还在岸上放火。
杨建国没有再等。
他必须替李平安把海封住。
“杨总，前面有小船翻了！”
望远镜里，一艘木船被浪头掀翻，半截船舵漂在水面。
杨建国拿起话筒。
“派两个人去捞。”
“别管是不是咱们的人。”
“先救人。”
“明白。”
两艘小艇顶着浪冲过去。
很快，电台里传来声音。
“船上没人。”
“把船拖到浅水区。”
“别让它堵航道。”
杨建国抹掉脸上的雨水。
“二号深沟还有气泡吗？”
“刚刚又出现一次。”
“方向？”
“往西北。”
杨建国立刻看向海图。
“不是往公海。”
“他在绕圈。”
“萧蝎子在借暗流躲咱们。”
一名副手问。
“杨总，要不要把船队往西北压？”
“不能全压过去。”
“他故意让咱们追。”
“三组继续封线。”
“第二组放慢速度，给他留一条看似能走的水道。”
“留口子？”
“对。”
杨建国敲了敲海图。
“这条水道通往老龙头闸口。”
“他要是看到那里没有船，一定会过去。”
“可李总刚才交代过，老龙头有暗礁。”
“所以我才要让他进去。”
“进去以后呢？”
杨建国抬起头。
“他会以为自己赢了。”
“等他浮出水面换气，所有灯一起照过去。”
无线电里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
“杨建国，听见没有？”
是李平安。
“听见了，哥。”
“老棍交代了，萧蝎子身上有水下推进器。”
“已经锁到二号深沟。”
“他没往外走，正在绕老龙头。”
“和我判断一样。”
“你带黑豹先撤。”
“不撤。”
杨建国回答得很快。
“黑豹已经在东风号上，医生守着。”
“你在岛上追老棍，我替你封海。”
“风浪太大。”
“我有三十条船。”
“船不是人。”
“可船上有人。”
杨建国握住话筒。
“哥，咱们这群人跟你这么久，不是只会站在后面看。”
“今天你救黑豹，我守住海。”
“你放心往前走。”
无线电里安静了一瞬。
李平安没有再劝。
“把灯打开。”
“已经在开。”
“留一条水道。”
“留了。”
“别让他死。”
“我明白。”
“我要他活着。”
“交给我。”
杨建国放下话筒，对着甲板上的船员喊。
“所有船注意！”
“三组交叉合围，灯塔光束落下以后，谁先看见呼吸管，先报位置，不要开枪！”
“萧蝎子必须活着！”
“听清了吗？”
“听清了！”
黑暗的海面上，三十多艘钢壳船缓慢移动。
灯塔、探照灯、船头灯交织在一起。
老龙头礁外侧的水面被照得发白。
一串细小气泡从二号深沟浮上来。
“发现气泡！”
“位置？”
“左前方一百米！”
“看见呼吸管了！”
杨建国抓起船载喇叭，站到甲板最前端。
“萧蝎子！”
“这片海是我东海县的地界！”
“你今天游不出去！”
他的声音穿过雨幕，在礁群间来回震荡。
水下那串气泡骤然停住。
杨建国盯着海面，慢慢抬起手。
“所有船，准备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