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姐妹们，都坐下听我说！”
李平安接过高音话筒，稳步踏上高台正中央。
他没有站在麦克风架子后面，而是直接走到高台最前沿，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哗啦一声整齐的闷响。
五百名身着深蓝工装的汉子和妇女没有任何迟疑，齐刷刷盘腿坐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广场上除了风声，听不到半句窃窃私语。
李平安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手势。
王黑豹与万六同时拉动高台两侧悬挂的白色滑轮绳索。
厚重的红丝绒幕布自上而下轰然滑落。
一幅宽达八米、高达四米的巨幅地图展现在五百双炽热的眼睛面前。
那是李平安亲手绘制的战略图——八千里沿海冷链联运与全国统销战略图。
红色的箭头从东海县破土而出，一路向北穿破渤海湾，一路向南直抵珠江三角洲，中间粗壮的干线死死锁定了省城。
“大伙都伸着脖子看，那上面画的不是山水，是咱们平安集团往后三年的饭碗！”
李平安的声音通过四只高音喇叭，在大海荒滩上轰鸣回荡。
“有人在省城放话，说东海县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泥腿子，要把咱们的大铁船扣在港里烂掉，要把咱们的鱼虾憋在码头上臭掉！”
台下几百名渔民汉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咆哮，拳头攥得嘎吱作响。
“他们卡咱们的冷链通行证，封咱们的银行账户，买通质检所要栽赃咱们的海货有毒！”
李平安猛地拔高声调。
“今天我站在这里问你们一句，这口气，咱们东海人咽不咽得下？！”
王黑豹霍然从长凳上站起身，举起右拳暴喝。
“咽不下！打碎他们！”
“打碎他们！”
“打碎他们！”
五百名职工同时怒吼，呼喊声如排山倒海般撞向大海。
李平安双手下压，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咽不下，那就跟我去拿回咱们自己的东西！”
李平安用铁杆话筒直指地图上的省城坐标。
“三年规划，今天我向全集团摊底！”
“第一步，三天之内，老子带队冲进省城招商大会，当着全省商界的面，把省商业厅违规扣押的冷链牌照砸回来！”
“第二步，一年之内，八十台冷链车打穿北方五省沿海，建立三十座前置活鲜仓！”
“第三步，三年之内，东海县的平安海货，要堂堂正正摆进全国供销总社和北京老干所的特供窗口！”
李平安深吸一口海风的气息，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充血的眼睛。
“集团不画空头大饼，立下功劳的人，必须拿到真金白银！”
“今天我李平安在全县父老面前立下三条铁律！”
“第一，凡集团在册正式员工，出海工伤医药费集团全包，丧葬抚恤给足二十年工资，家属子女由集团赡养成人！”
坐在中间的妇女队伍里，几名丈夫曾残废在海上的年轻媳妇捂着嘴呜咽出声。
“第二，凡集团员工子女，初中毕业只要成绩合格，集团出资直送县一中，考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集团全包！”
工人们呼吸急促起来，许多老渔民眼里泛起了泪花。
“第三，工龄满三年、评上甲级标兵的骨干，集团在县城新规划的住宅区，无偿配给红砖平房一栋！”
轰的一声！
整个广场彻底炸裂开来。
在这个人均月收入不足五十块、一家三代挤在逼仄土坯房的年代，拥有一栋属于自己的红砖平房，是底层劳动者毕生不敢奢望的通天美梦！
王胖子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带头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誓死追随李总！”
“董事长万岁！”
“平安集团万岁！”
几百人从地上弹跳而起，挥舞着戴着白手套的手臂，震天的呐喊声把头顶掠过的海鸥吓得仓皇高飞。
陈若瑜站在高台幕布侧翼，眼泪无声滑过白皙的面颊。
她看着台前那个身姿挺拔、运筹帷幄的男人，想起两年前那个烂醉如泥、家徒四壁的破败茅草屋。
眼前的丈夫，像一尊不可动摇的巍峨大山，不仅庇护了风雨飘摇的妻儿，更将整个东海县数千户渔民的命运背在肩头。
她知道，自己正在被这个男人一步一步托举上全省、乃至全国女首富的宝座。
……
千里之外，省城白天鹅大酒店三十八层套房。
赵立新瘫坐在皮质沙发里，脸色铁青地抓着听筒。
听筒那头传来暗哨惊恐的哭诉。
“赵总……东海县全疯了！五百个工人在海边指着地图要杀进省城！”
“李平安买了三十五万的船坞建千吨冷库，还招了六十个打过仗的侦察兵！”
“咱们撒在路口的暗桩全被拔了，手脚全被打断了扔在公路边上……”
“废物！全是废物！”
赵立新狠狠将听筒砸碎在玻璃茶几上，玻璃碎屑四处飞溅。
严明诚坐在对面，手指揉捏着太阳穴，神色有些难看。
“老赵，纪委暗访组今天上午进驻了省商业厅，正调阅我近三年的批文底单。”
“明诚，你怕什么？有周老板在后面顶着！”
“李平安不是普通渔民，他手里有梅花参，真要把这东西拿到招商会上公开亮相，全省的老领导都得保他，咱们根本扣不住冷链指标！”
严明诚猛地站起身。
“招商大会的检验环节，必须死死掐死他，绝不能让他走上展台！”
……
东海县冷库广场，誓师大会落下帷幕。
夕阳将整片港湾染成一片血红色。
三十台满载着保温冰块的跃进牌大货车发动引擎，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
六十名持棍老兵分乘在各车副驾驶与押运位上，目光森严。
王黑豹穿上一件厚实的黑皮夹克，跨上一辆越野吉普车的驾驶座。
李平安走到车门边，将一份红漆封口的调度令递进车窗。
“黑豹，你带车队连夜沿老省道压阵开拔，避开正面收费站，今晚十点前潜伏进省城南郊货场。”
“明白！谁敢拦车，我连人带车从他头上碾过去！”
“不准主动惹事，只要护住货就行。”
李平安拍了拍吉普车厚重的手摇车窗铁框。
“到了地方原地待命，等我明天的信号。”
“是！”
王黑豹挂挡加油，吉普车带着三十辆钢铁巨兽，浩浩荡荡冲出港区大门，卷起漫天烟尘。
杨建国快步追上走下高台的李平安。
“平安，车队已经全走了，明天一早咱们怎么走？”
李平安看了一眼停在后山小院里的伏尔加黑色小轿车，将手中沉甸甸的纯木雕花礼盒换到右手。
“建国，通知万六备车。”
“咱们走正面国道，大摇大摆开进省城白天鹅。”